万事皆妥。陈方满心喜，却要拱手摇，回复得模棱两可，他虽然满足了，但绝不可以显现。张娥不急，她不在意陈方是惺惺作态，或是贪得无厌，他迟早会接受这个条件。

黑夜一望无边，噩梦频起不绝，有人低语，语声招摇过甚。

张娥寻了个地儿，十分耐心地等待她最重手足意的小话匣唠完嗑。

话意衔香

她是无边黑夜，是不绝噩梦。

天虽然晦暗，但碍不着陈方眸心一亮。平原城乃此行关键。临行前，宋国公曾亲自召见陈方，说夺回平原城是和谈的唯一要求。平原城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不假，但宋国公对平原城的执念未免让人困惑不解。陈方未敢对王意多加揣度，仅是在思考除去平原城，他还能为宋国争取多少。他尚在思虑之中，而张娥显然不会给他时机理清其中纠缠。混着火把声滋啦作响，火光映得清秀面庞忽明忽暗，张娥在缭缭烟雾中慨然举袖，清朗嗓音如一线骄分断夜空：「平原城以西，梁国攻占之城，悉数奉还。以东，宋国攻占之梁地，悉数奉还，陈大人以为如何？」

她动山河，戏苍生，以利为引，以毒为饵，诱人契约之印。

反正，也见不着几次了。

陈方疾步掀帘而，只见夜漆如墨，南渡坡方向宛如一潭死不透光。耳边喊声忽隐忽现，好若雾中磷火魂不散，陈方举火把在营眺望，隐约可见远方队穿梭来回，敌我形势一时难定论。陈方敛眉屏息不知如何决断，正值左右为难之际，张娥款步来到他侧，拿了一个十分有诱惑力的提议：「梁军撤军一百里，归还平原城。」

远方急如雨的喊杀声是她最好的臂膀。

梧桐斋，一尊古铜鹤形香炉怡然独立，正勾起一只纤细鹤足，将两支满羽大翅徐徐收住。神形韵味恰被定格在垂首敛翼的一刹那。袅袅龙腹香由羽状镂空中缓缓溢，薄烟缭绕，静安然宛若雾中闲鹤，微抹了一片朦胧。暗褐香料在铜鹤腹中静谧地燃烧，偶尔隐隐生一小撮红火光，「嘶」的一声，像鹤羽抖擞时羽在不见光轻微绵的，麻麻的。

喧嚣尘上，在鼻息中能嗅到血与尘土的芬芳时，她当风俯瞰，在风中低声一句：「陈大人，夜梦多。」

是夜，陈方步帐时，四周一派寂静，几番谈后，帐外杀声渐起。张娥与他一笑，悄然压低了声音：「我说了，再晚一些，不知谁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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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栅栏说了好些话，不过是饮起居，地方山一类不涉国政的寻常家话，倒似了一对普通兄妹。宋国士兵对此惊讶不已，相传龙夷稳重老成，少有言笑，不想竟会有如此温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