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珏看了脏兮兮的脸儿，又侧首瞅了被她开了几块地的园。一圈篱笆，各绿油小菜，几农整整齐齐摆放在一堆，恰似一幅田园农家画。

不能抬，再往后面看，是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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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来都不见你招呼，是本王重要？还是白菜重要？」

玉言怼回来了，不料她已大步走在了前，眉梢角里那意思，藏都藏不住，嘴里还问：「她人在哪？」

手心汗了，李明珏五指攒了攒。

「自然是您重要，」柏期瑾回话时也不转，见菜被折了，便直接把白菜掰了来，捧在手里掸了两土 ，再揣在前，笑着回：「看您回来了，我给您小白菜吃。」

从前园里了些金贵儿。这殿太大了，又没个娘娘来伺候，德隆闲来无事就了些草草，带着群小太监不分寒暑地心打理。不比人好伺候，不受风，不经雨，不耐晒，不抗冻，一年四季皆须好生照应，否则动不动便香消玉殒给人看。如此细心呵护来的儿，自然好看。望书尚未前，德隆能坐在小板凳上观一午儿，任小女再缺教，也无一个敢在园里扑蝴蝶。天蒙亮时，德隆便踮着脚尖去园里摘些半开骨朵儿，摆成各样式放在案前，小半个月不重样，十分考究。他心思细腻，以为清晨草木香气最层次，不单是青草味与烂芬芳而已，论起神髓来，上叶间那一滴滴才叫粹，天然清透，沁人心脾得很。李明珏常年在外，自认荒疏各讲究，不敢自诩雅士，只会望着德隆被浸得沉的袖角轻描淡写地夸赞两句。她其实不解草，总觉园中则矣，柔媚过多，而韧劲不足，她在背上看惯了沙地胡杨林肆意野的蛮横姿态，欣赏不来廷弱不堪折的矜贵纤枝。

李明珏夸了德隆两句，一脚踏园，抬见柏期瑾蹲在泥地里，拿着个小锄正捯饬着什么。一听到有人来，柏期瑾兴冲冲抬起来，见是李明珏，开心得睛都亮了，边自觉牵一个笑，还没笑全呢，一扭一跌在了地上。她嗷了一声，回回得飞快，挥舞着小手慌里慌张地查看地上小白菜。

果然，这人一兴呀，就容易没谱。

德隆喜地跟在后，上一章是泥菩萨过河，这一章简直是重塑金，挥着拂尘漫天飞舞地打着手势：「原来那圈地小，我怕柏姑娘闷，就给她把地儿挪大了，人也都又往外赶了一圈，这会应该在园，我带您去。」

这个人，和个白菜都要比。

诀洛城由李明珏赐名，而殿格局却是南央龙椅上那位的主。据说请了好些个风大师琢磨图纸，又从南央派来一大波建造老师傅盖的。在小老百姓看来，天重重义，厚待，连个殿都肯狠心血，只有门里的人晓得，这座殿从布局到用料，没安什么善心。李明珏那年忙于战事，没有闲心同弟弟掰扯太多，她一回诀洛城，只觉得墙格外。她不再是个十岁小孩，却到墙比儿时记忆中还要上许多，雕梁画栋压迫着天空四角，透不一生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