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醉了。

「……」

她立于镜前看了看，却又说不来是哪里变了。

本该居于墙的襄王徙倚夜半，手握玉酒壶，脚踏林路，耳听山虫鸣，晃晃悠悠淹没在晚山中。她百无聊赖，游在野径荒苔之间，偶得遇一浅涧，由丛之中豁然而，约摸是开后新发泉所作。新泉新新气象，初犊不解风，一锐气如削，叮叮咚咚打碎月影，聒碎人愁。她停步，对泉独坐了半刻，又以蝉鸣为乐，以清风酒，姑且略。是时已微醺，遂盘桓四顾，纵一跃倚于大石之上。石气凉薄，惹得李明珏眉轻皱，疑卧一榻寒云床。乃将手至于脖后作枕，暂且闭眸休憩。

可是这着实叫她喜。那便——

等到醒来，二人已殊途。

薄烟敛，澄波漾，佳人捻香罗帕，带笑，发钗微晃，轻纱慢摇。

去走走。

时光好，年华好，湖边半大的小公主用白生生小手扯袖回，脸上挂着乖巧又灿烂的笑容，眉弯弯地祈求李明珞的一个。

这当如何是好？

赌呗。赌自己有多可，赌李明珞有多纵容。

门前她甩了手中碧玉简，挽袖卸钗，散发解带，换了一雁灰素净衣。没有锦缎遮掩，对镜那刻，她发现自己同李守玉一样——

时光正好，年华正好，李明珞的里藏了满满的甜。

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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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珏昵昵几句女儿细语，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角在湖边走，凉凉湖调得，不打招呼就滋溜一窜过脚踝，瞬时气宇调畅，酥酥麻麻舒服极了。不远，李明珞遣散了人，摇着一张绣蝶小扇安静地端坐在沉香亭中，绛绡裹雪，眉黛清浅，过穿过树影的柔光脉脉望着湖边。光温适宜眠，李明珏玩得有些累了，就赤足跑了过来，一双小脚丫在被照得乎乎的鹅卵石留玩闹的痕。她到李明珞跟前扯着她的衣角人怀，小嘴里糊不清，碎哝哝地了些无关要却自认的稚呓语。她记得那时好，李明珞好，不知不觉就这么在小扇轻摇同低声絮语中睡着了。

她早过而立，穿行在尘嚣岁月中，片泥不带，仍是少年狂傲，没带半沉稳，更从未在意过衰老一事。在战场上看不老，在王服也看不老。是忽地那么一天，灯前漫忆从前事，那人韶颜依旧……

如今没有破布衣服，她又是个被劳什规着的公主了，也就比她那可怜的弟弟李明珲好上那么一吧。昨夜李明珞还郑重其事地拉着她的手同她说不可再任妄为。

累了。

李明珏咎悔无言，怃然仰望天，那里有一满月，几疏星，要了命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