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看到它们尾摆动时优雅而自由的弧度，许书梵知它们对于生活在这片蔚蓝的囚笼乐在其中。

他想，其实自己也是一样的。这个从宇宙大爆炸中产生的星球与拙劣的人造产本质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人们在其中痛苦地攀着铁窗窥视光，日复一日地埋劳作，给自己争取一微薄的减刑——有些人很幸运，他们在刚生或者很年轻的时候就获得了狱的资格，剩的则只能遥遥看着，继续在睡梦中背负沉重的枷锁。

许书梵不知人是否生来便有原罪。严格来说他不信教，大概算是个定的唯主义者。

但他知，自己快要刑满释放了。

想到这里，许书梵被困在护目镜里的睛有些不安地颤动一，又忍不住扭去看浮游在自己斜前方的祁阁。

可自己走了，他该怎么办呢？

祁阁是有罪的人吗？许书梵当然不这么认为。那人简直像个圣人，除了贩卖酒这桩罪行之外，他拯救过不止一条鲜活的生命，也用像珍珠一样洁白的滋养过一颗已经因为病痛而即将灰飞烟灭的心。

可他还是会受到惩罚。大概吧。

许书梵在这一刻才真切受到自己的迷茫，也许他真的并不像那些狭义里的偏执固执的怨侣，此刻想到在自己离开之后，与其在这个异国他乡永远留一个怀缅自己的人，他更希望这一切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的确是他亲手摧毁了这一切，不是吗？

当时究竟为什么，会决定停留在这里呢。

痛苦并不会增加生命的质量，它是一永远不会结痂的伤，即使已经了新，也并不代表被伤害的人能够忘掉那被割开的受。

祁阁已经受过一次了。

他的行动都表明他绝对没有忘掉仓促离世的父母。尽他看起来活得肆意潇洒，也仍然有一个人的勇气，但许书梵知，他在亲吻自己的同时，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捂着鲜血淋漓的伤。

如果在大海里泪，大概没有人会发觉吧。

许书梵是文科生，只知地理书上世界平均的大洋海咸度，却并不清楚人类泪的盐量与其对比起来孰重孰轻。

但他想，后者总是要更淡一的，因为一个人的痛苦与这片绵延了半个地球表面的辽阔蓝比起来，实在太浅薄，也太轻了。

可他还是哭了。或许因为在潜之后明显变得愈发不对劲的腹，因为护目镜玻璃之外祁阁那即使经过扭曲也仍然修的影，因为已经确凿无疑降临到了自己上的命运。

又或许其实这些理由都不对，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的泪可以稀释海的咸度。

如果将从古至今人类的所有泪都一并倾覆大海，那么是否会一场史无前例的海啸？

只可惜，许书梵没有验证这个问题的机会。他很多泪，但它们被护目镜妥善地挡在了里，并没有与同却不同源的海。

siven教练给两人指定的潜度很保险稳妥，停留在两位数之前的数值极限上。

在继续向潜了一阵之后，他停来，面对祁阁和许书梵两人打了几个简单的手势，意思是询问两人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可以随时返航。

祁阁很快了回应，示意自己完全能够适应。

这是意料之，毕竟他素质好得可怕，那叠健康到甚至足以让许书梵失态的检报告便说明了一切。

不到十米的度，虽然压力比起在陆地上已经翻了很多倍，但对他来说仍然无足轻重，想要忽略它并不困难。

确认完他的意思之后，siven教练把目光试探地移向许书梵。

后者的动作没有他的人那样轻松果断，但在犹豫了很短暂的一瞬间之后，他还是打了手势，示意可以继续。

siven教练于是放心，不再继续带领两人向，而是停留在原地，示意他们安静地观察周围海底。

祁阁还是第一次知在如此浅层的海洋表面，便生活着数量如此庞大的鱼群。

他看着那些游弋的海洋生像天风起之后随之四飘摇的樱，带着难以言喻的迅速从前掠过。整呈现丝带状的鱼群首尾相接，既像层层叠叠的旋转楼梯，又像永远没有尽的莫比乌斯环，原来这密不仅仅在几何中存在。

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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