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沉知周都埋在资料堆里，过得很充实。

她把近几年所有相关的文献重新过了一遍，每一个技术节都被仔细标注，可行分析与风险评估一条条列在表格里。

电脑右角的时间数字悄无声息地跃着，从四到五，再到六。天由亮转暗，暮像一般，从窗外一漫来。

一份详尽的回复邮件终于成形。

击发送后，她利落地关掉了所有窗，开始收拾桌面。抬起时，才发现丁岩烁一反常态地站到了她工位旁，双臂抱在前，一副看稀罕的神。

“太打西边来了，沉老师今天居然会‘早退’？”他调侃，目光在她桌面上扫过，“这阵仗……又准备去‘拾遗’？”

面对丁岩烁的问话，沉知周，把装满的帆布包甩到肩上，“嗯。”

丁岩烁笑了笑，“行，去吧。替我跟老板问个好。”他说完，便重新转回，注意力又回了那动的波形图上。

丁岩烁中的“拾遗”，是一家开在西门外老街上的书店。年很久了，久到足以成为几代学记忆里共同的坐标。老板藏书很刁，味也好。人文社科类的库存尤其惊人，许多早就绝版的旧书，都能在那儿的某个蒙尘角落里翻来。也因此，“拾遗”成了学校各类读书会的天然聚集地，一个脱离了网络符码，真正能用实书籍与在场辩论构筑的神家园。

沉知周和丁岩烁的第一次正式照面，就是在“拾遗”的读书会上。

彼时她才大一，还是个见了人多场合就犯怵的小姑娘。读书会大多时候是文史哲学生的天，即便偶尔有理工科的学生光临，也多是于凑闹或朋友的心思。像沉知周这样，每次都来，来了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认真笔记，只在被名时才参与讨论的，确实是个异类。

彼时已是博士生的丁岩烁自然对这个理系小学妹印象刻，两个人恰巧又了同一个实验室，有了这层旧谊打底，关系便天然比旁人近了几分。

只是后来丁岩烁结了婚，读书会那“杀时间”的青年消遣，便慢慢远离了他的生活。倒是沉知周，始终保留着每个月都要去逛逛的习惯。

少时的沉知周，世界很小，除了理公式，几乎容不别的容。可了大学之后，尤其是在一帮智识充沛，言谈有趣的同龄人中耳濡目染，那些早就埋的才开始重新破壤，生发截然不同的新。

理固然是丈量世界运作的尺规，以冷静、克制的逻辑线条，画宇宙运转的蓝图，解释汐的起落与星辰的转动。

但丈量本，不能取代对世界本的理解。人里无法用定理归纳的混沌；那些历史上无法避免的回；乃至小说里虚构的、却比现实更真实的悲——这些，都是冰冷公式之外，同样真实庞大的存在。

理学构筑了世界的骨架，而那些故事，那些纷争，那些不被计方程的人类，是填充其间的血。

沉知周走在路上，步履匆匆。

白日里被建筑切割成锐角的喧嚣，也终于蜷缩安宁里。对沉知周而言，黄昏与夜晚的界，是一条无需公式证明的临界线。

线的这一是秩序，是可计算的已知，而另一，是属于她自己的混沌。

“拾遗”是她那片混沌里为数不多的安。

书店坐落在一条寻常的路二楼，门也是最普通的那铁板，并没有太多小资复古怀，书架挨得极，像沙丁鱼罐，将空间挤压成窄窄的通路，只够一人侧通过。老板总嫌这地方安静过没有人气儿，于是常年在外放里，播些很眠的e厂牌的冷爵士。

读书会的人还没到齐，只三两人围坐在最里间的桌旁，轻声谈。沉知周向老板了，径直走向角落那个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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