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午，清大的光电智能实验室。

刚刚夏，实验室的玻璃窗却已被光拷问得浮燥。

“丁老师，那份补充文献我刚修订完，晚上再你过一遍？”沉知周站在桌另一侧，翻着文件夹，一截清瘦手腕搭在桌面边缘。

对面是大她五届的师兄丁岩烁，和她师同门，毕业后也一样留校工作。

丁岩烁摘了镜，用拇指压了压鼻梁，“好，我晚正好顺便看看那分代码。你自己这几天多注意休息，别总熬到一两。”

“知啦。”她笑。“你午和赵曼老师商量得怎么样？”

“她还是想直接对标峰芯那组数据，说要立项阶段就‘定规格’。”丁岩烁苦笑，“但我觉得这节奏太激了，心架构才验证到一半。”

“嗯，”沉知周，一手撩了落来的鬓发，“我知她着急报奖，确实可以再缓一缓。系统稳定来之前别去……”

赵曼和她同届，工作风格却与沉知周大相径，如她走路一样，风风火火，不得立就能看到项目成果。

话没完，实验室的大门突然“咔哒”一声被推开，一个扎尾、t恤背后写着“我实验”的影冲了来。

“沉老师！”她带的博士生陈丝雨快步走向她，一边喊，一边晃着手里的电脑，“你有空吗？我这组激发光信号测不来，怎么调都不稳……”

赵曼抱着文件从旁经过时瞥了一，说：“我记得你们那条支路前天测得还行，是不是哪段又接反了？”

“不太可能吧……我上午刚查过一次——”

“检查是你的事，不是沉老师的。”赵曼语气不咸不淡，语意未尽地甩一句，“你如果是准备拿这个参加月底联合评审，劝你尽早死心。”

陈丝雨愣住，有些局促地低歉：“对不起，我……我回去再测一遍。”

沉知周听到赵曼训斥自己的助手，微微皱了皱眉，“不要慌，你那个系数前后浮动最大不过百分之一五，说明结构没本问题……待会儿我们一起跑一遍模拟。”

女孩的背脊才悄悄直了一些。

“走吧，我们这会儿去看看。”沉知周起，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转往门外走去。

实验舱，一整组设备安静地亮着红灯，映在沉知周清瘦脸侧，她捣鼓了好一会儿，起对陈丝雨说：“把输的时序往后错两个单位，电的突变就不会再打断识别了。”

陈丝雨飞快地去调设置，“我之前就是一直以为是接问题……结果是发时间的问题？”

“嗯，你想得没错，但角度还差一。”沉知周顿了顿，眉梢终于柔和，“其实我也试了好几况才想通。”

设备重新启动时，她忽然怔住。

那组变化曲线的形态，细节几乎被她从思维中撕裂来般，在脑中陡然错了另一可能。

“……不对。”她忽然低声开，声音里夹着那初现火苗的激动。

“丝雨，你把这份原始输拷一份给我，我要再验证。”

“啊？哦、好——”陈丝雨连忙照办。

沉知周已经快步走实验舱，回到办公室，她也没来得及和一，一边翻起自己的笔记本，一边在桌前坐，开始密密麻麻地写草图、计算，时不时咬住。

她没注意到丁岩烁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听见手机接连弹几条消息的提示音。

时间被她完全抛在了后。

直到六半，人走得差不多。

“沉老师，你喝吧。”隔光刻组方晓婷捧着楼买的的柠檬茶，从玻璃门探来，“中午又忘吃饭了？”

她抿嘴笑了笑，从实验台前坐起：“那倒没有，午饭吃的还香。”

“香？我们堂那个紫菜汤泡饭能让你说‘香’？”方晓婷夸张地睁圆睛，一副比见到重力波还震撼的表。

“可能是太饿了。”沉知周接过纸杯，低抿了一。嘴因为时间未沾，有裂，此时泡冰凉里，涩涩的。

“对了。”方晓婷刚准备转，又回过，“李卫东老师让我提醒你，他五约你开会，说是明天合作单位的人要来考察研发展。”

“哪家单位？”

“叫什么……棱镜科技。”

她“嗯”了一声，又低，继续低圈刚才疑标记，“他给我发材料了吗？”

“好像发邮箱了，你等会儿看看吧。”方晓婷笑着挥手退场，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早结束啊沉老师，不然天黑了地铁人满为患，你那么瘦容易被挤丢！”

“好的，我等会儿就走。”沉知周说着，也没抬。

但“等会儿”这三个字，从那刻起便彻底沉没在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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