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都该晓得大阿哥素来与太不和，小格格更是自小谙此，绝对不会专门到太底去他霉——虽说将哥哥比霉有些许过分，但反正两位哥哥打小就是这样的, 乌西哈便也习惯了。

她索收起了心思, 只专心地在哥哥与皇阿玛之间跑来跑去的帮忙。

明明是寒冬腊月, 但小格格这样的跑法不消片刻，额上就冒细密的一层汗珠。女忙用手帕替她净, 见格格转又要跑开，正开劝阻，却听上方传来皇上的声音：

“行了。”

康熙见小家伙双眸晶亮, 脸颊也跑得红扑扑的，唤她过来摸了一把小女儿的额，皱眉：“朕与太这儿何须你来帮手？你待会要是受了寒, 仔细朕让太医给你一剂最苦的方。”

乌西哈听了鼓鼓脸, 但倒底真害怕被苦药, 老实了，让人搬了张凳坐在康熙对面, 歪着看皇阿玛与太批阅文书。

过了半晌，她见太案的折已所剩无几, 而阿玛面前仍堆着厚厚一叠。小格格眨着睛，放在桌上的手不安分地挲着，竟是悄悄地从康熙面前的折里摸了几本就要往太那里推过去。

康熙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梁九功屏息垂首，余光瞥见太指节骤然收，心也跟着咯噔一。

他贴伺候皇上许多年了，自然要比旁人更明白圣心难测的理——从前皇上多疼太，三藩之时东西都是着太用的, 可如今偶尔说起毓庆的用度，竟也会叹上一句不合礼制。

——哪怕这规制明明是皇上自个要求的。

从前见太优秀聪慧，皇上面上只瞧得欣，如今听人说起太的优秀，皇上虽面上在笑，底却不似乎从前般真切。虽说他一个才想不透其中关窍，但既君之禄，便只忠君之事。他能久站到这位置，靠的就是谨言慎行，只忠心于皇上一个人。

因而即便梁九功知皇上在忌惮大阿哥与太日渐羽翼丰满，一边恼大阿哥不肯顺势而为，与太互相制衡，一边又常常过问大阿哥的旧伤；时而欣二人未起大的戈，时而又疑心他们妄自揣测圣意。这般天威难测的况，他也未曾在大阿哥和太面前多嘴过一句。

御前伺候，有时候一句话便是死罪。

只是说句大不敬的话，十格格也算是梁九功亲看着大的。自太皇太后仙逝后，除了宁寿，小格格待得最久的就是他们这乾清，连贵妃娘娘的永寿都比不得。

十格格日后要封为公主，不似皇们般天生容易惹圣心猜忌，且好似天生通透一般，撒无赖时也从不会涉及到皇上真正在意的事上，偏生今儿这一遭……

梁九功心中暗暗叫苦。若是旁人这般行为，只怕顷刻间就要在皇上心里落个僭越的罪名，再无翻之日。可凭着他对皇上的了解，十格格倒不至于因这一次就彻底失了恩，只是接来如何应对，却是关键。

果然，康熙虽未显怒容，语气却已沉了来：“怎么，朕这儿的折，就这般急着往你太哥哥那儿送？”

“是觉得朕比不上太？”

此言一，满殿人齐刷刷跪伏在地。太猛地从惊愕中回过神，当即也要屈膝告罪——他实在不愿意让十妹妹再次因为他与皇阿玛闹矛盾。

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的神到底是哪里藏的不好，才让乌西哈看了他平静面容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