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

卿云仍是坐在窗边，自苏兰贞颜怀瑾不来之后，他学会的那些东西有的也又遗忘了，不，不能说是遗忘，而是他需要人时时地在他边，去照顾他，陪伴他，来带着他去那些事，而一日心的照顾也只能换来他一微小的回应，不是谁都能忍受这逝去之。

“苏兰贞喜你，为了你断指赴死也无畏，”李崇拉着卿云手，淡淡，“秦少英喜你，为了你心甘愿地我为他设的陷阱中，父皇也喜你，他为你送了命……”

李崇目光一扫向卿云的面庞，这张脸生得净好，如今丧失了神志，眉间那红痣也不显得妖异，反显一超凡脱俗的洁净，为这张脸，为这个人，他们甘愿付那么些代价。

真是……蠢哪。

“朕，也喜你，”李崇低低，“便放了你，如何？”

卿云自是没有任何回应，李崇笑了笑，他心中落定之后，那些摇摆便随之停止，一空壳，不过……一空壳，他早已死了，幸好，他也还算是死在他的手里。

李崇放开了卿云的手，他回，眸暗敛，“送他。”

秦少英就在殿外，侍卫扶着人来，他立刻便将人抱了过去，即便是披着大氅，卿云在他怀里依旧是很轻的一个。

秦少英将人抱车，在幽暗的车中拨开卿云面上的狐狸，他同卿云对视，望一汪不见底的清潭，那里映的只有可笑的他自己。

车驶到秦府，秦少英抱着人了车，立即召来亲卫，他要即刻带卿云离京。

李崇是什么样的人，秦少英这个曾经的盟友心中最明白，他把卿云给了他，却也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而恰恰是想一箭双雕，将他们二人都一齐除掉。

从结盟的那一刻起，二人的盟约便注定分崩离析，反目成仇。

秦少英本无所谓，他只要李旻死，别的他都不在乎，他对秦氏、对军队的心思原便不如秦恕涛，只不过是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如今想想，那些东西绑了秦恕涛一辈，如今还要来绑他吗？

只他未曾想到会有卿云这个变数。

他对他有心，心却不纯粹，这世上能有几人有纯粹的心思？牵绊太多，想要得也太多，秦少英一直都这般说服自己，将对他的心意搁置一旁。

如今，秦少英终于明白了，说空茫也空茫，说轻松倒却也轻松。

原来那些东西，本便全都不是他想要的。

不要了，也不求了，大彻大悟，得不过一瞬间。

秦少英低看向躺在榻上的人，他从前便想过要带他私奔，他落如今这般境地，他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带你走，好不好？”

兵符和兵书，秦少英都已藏好，他同李崇约定，只要他带着卿云了京城，到了安全的地方，便将这两样东西的位置传书回京。

自然，除了这两样，秦少英早早便写了数封亲笔信，有朝一日，若李崇真得他到绝境，那么李崇弑父杀弟的行径也会传遍天，天皆可伐之，到时李氏王朝的覆灭也便近在前。

只秦少英这次再见李崇，又见卿云如此状，心对李崇的认识又更了一层。

这个疯或许本连江山都不在乎，全都只是他的玩罢了，什么江山社稷，也只不过是供他随心所把玩的件，玩坏了，丢了便是。

兵符和兵书，包括秦少英揭他罪行的亲笔信，对李崇而言，都没有任何约束力。

李崇便是故意放秦少英带卿云离去，今日召秦少英，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陷阱就摆在前，只看秦少英肯不肯。

秦少英心也十分明了，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围猎，他满足李崇对他和卿云最后的一猎杀望，也得到一个能逃生天的机会，这是李崇惯用的法，给人一个遥不可及的希望，然后亲手将它扼杀。

这谋诡计，叫秦少英到无比的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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