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噙着泪：“为着我，委屈你了。”

委屈吗？

沈缇想起殷莳白里透粉的面孔、明亮的睛，直视着他不留面地揭穿了他的虚伪，还有大胆的提议。

沈缇其实没有到委屈。

女方的门第、背景、岳父的能力，在他看来都是外。君修于心，外修于行，明德践，人生和仕途靠自己才是最踏实的。

寄期望于外的人，是因为自己里不实，底虚。

“并没有什么委屈之说，不要多想。”沈缇说，“我与表虽接不多，但我观这位表，人品端正厚朴，是个通达明理之人。我也已经将我们的事与她说清楚了，她襟十分豁达，对你我之事全可接受。未来定是个贤良正室。”

“父亲与母亲这边，也已经说定。我明年年初完婚，先将表迎门，然后便给你名分。”

“你将心放踏实便是，忧思易伤怀，我看你比我走之前消减了许多，还是要养好才行。”

冯洛仪正轻轻用袖角拭泪，闻言心中暗惊。

未来夫婿还未成亲便已经有了一个一定要纳的妾。纵然对方是贱籍，也没有女能毫无芥的吧。

这个女竟表现得能让沈缇夸赞“端正厚朴、通达明理、襟豁达”，定是心机十分沉之人。

她本就凄苦的未来，又蒙上了一层影。

“她竟这样好。”冯洛仪声音轻得发飘，“那我就放心了。”

沈缇想了一，还是没将殷莳和他的约定告诉冯洛仪。

臣不密失其，君不密失其国。

他若告诉冯洛仪，冯洛仪大概率是要告诉那个与她相依为命的婢女的。婢女小心思不少。妇人家关在后宅，界有限，有时候会为着小事坏大事。

这事，最好就保持在他和殷表二人之间，不让第三个人知。这样，安安稳稳地直到他们两个完婚。

到那时候，大事已定，再告诉冯洛仪也不迟。

“是，你把心放来。”沈缇告诉她，“我今日已经去到翰林院职。此事既定，以后我专心仕途，你好好调养。”

“待到明年，你有了名分，以后这一生都不必怕。尽给我。”

“只是，既然事都定来，自明日起，我专心仕途，你我亦该开始避嫌。以后，我不过来了，你有事叫丫找川就行。不拘什么事，衣裳茶饭薪炭，但有人敢慢待你的，就使丫来告我。”

“你记着，这府中有我，必不使你受委屈的。”

说完，沈缇心一阵难言的轻松。

这个事——冯洛仪的未来，总算是安排待清楚了。

世人都仕途前程是大事，女是小事。沈缇是不能认同的。怎是小事呢？你若心中轻慢，她便一生蹉跎。

母亲便曾喟叹，女的一生如，盛放时虽丽，却太易凋谢。

母亲的生母据说也是人，早早便撒手人寰，母亲在嫡母手里便有了许多隐忍克制委屈。

母亲从前讲起这些的时候，虽带着一“都过去了”的云淡风轻，但沈缇还是能察到那些被压去的绪。

但男终究不是女，大家对同一件事的受有时候甚至会南辕北辙。

于沈缇是觉得大事已定，待清楚，大家都可以踏实了。

于冯洛仪却完全是另一受。

她很清晰地觉到，订了这个表之后，她于沈缇心里的分量好像降了。

从前，他的心里就是她和科考。

可现在，他言辞里对那位“表”颇多赞许，他说“不委屈”的时候分明十分自然，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屈就了。

他是新科探，才华满腹人又俊，如何就能坦然地屈就一个乡女？

那个表，既无诗书才华，定然是生得很。

冯洛仪回想他刚才所说，问：“这位表比你还年，如何到现在都没有说亲？”

这倒不必瞒她，沈缇说：“我这表，也十分可怜，当年小小年纪便失了生母，在嫡母手中大。后来……”

便将殷莳如何耽误了期，十七岁还未订亲的缘由与冯洛仪说了。

冯洛仪越听心越是往沉。

她的直觉果然是对的。沈缇的心里，对那个从小失去生母的庶表，分明是有怜悯的。

沈缇的怜悯，在从前是全给她的。

她如今全靠着沈缇的怜悯支撑，他却将他的怜悯分给了别人，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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