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惜，不平，亦或是愤怒，五味杂陈。

每当她在夜一次又一次迫自己那只再也举不起刀剑的手对着空旷无人一次又一次握刀劈砍的时候，她总会神地想：

当年的事，若是当真仔仔细细地将一切掰扯明白，朱九娘其实只是个引，与旁的事没有半分关系。可人的终究不是那么容易被理智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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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崔迎之早已习惯了命运待她的不公。

屈慈可算明白那日了陈府, 崔迎之转险些同他吵起来是为什么了。

崔迎之连崔路都没如何憎恨过，却没法将朱九娘与这件事彻底撇开，只当个顺手救的寻常人。

庸庸俗世, 又只余了她一个人。

崔迎之素来对孩宽容，自然不会计较, 两人随意闲谈了两句，话题自然而然扯回了当年的事儿上。朱九娘说：“若非遇见了二位恩公，我如今都不知还能否苟全命。我最初在沈女郎介绍的差事那儿了两个三月，谁料……欸，有了。本是不想留的, 但到底也没舍得手，索从前家中经商，耳濡目染也会些，又省吃俭用攒了本钱，开始起了生意。一路摸爬打几年，来了临湘这商贸往来之地，到如今，可算能盘得一间店面了。”

明明是在行侠仗义, 却如蛛网般牵丝带线地扯了一系列事，最终落得那样的结果。

是不是当初她不为了抄近路拉着沈三秋走那条巷陌，她就不会遇见朱九娘。

所以她才会那样画地为牢, 囿于囹圄，心也永远围困在小楼，不肯迈半步。

两人坐在胭脂铺的后院，朱九娘临时备了些糕，又煮了新茶, 待将孩哄睡, 这才空闲来亲自招待二人。

是不是她当初不多此一举，沈三秋就不会死。

素日里从不疾言厉的她那时难得生几分真实的恼意，她一边说自己弱，不想同旁人再有牵扯也不想起争执, 一边撩开袖把腕上那目惊心的疤痕明晃晃摆到他前让他看清楚。

她抱歉：“孩这个年纪离不得人, 实在对不住。”

蚕尽（一） 这爹娘怎么一个比一个心……

屈慈知崔迎之将沈三秋看得有多重要。可偏偏就是这样在她生命中占据了大半份量的人因此亡故。

但归结底，比起朱九娘，她当初更厌恶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当事人却是一副完全看淡了的作态, 虽有叹，更多的仍是历经世事的怅然。

当时他并不知这底还有这些事。

屈慈不知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