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崔迎之那以一挑九的杀人手法，屈慈就算是想装瞎也难，崔迎之过往的什么行当简直就是摆在了明面上。

王婶将装满衣地竹筐递给屈慈，竹筐份量很重，大得能装两个总角小童，更衬得那双手枯瘦。

窗外已是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余晖斜斜透窗洒落一方，印细碎的窗剪影。

这钱他昨日才数清了放荷包里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不可能算错。

回到门前时，崔迎之已然同王婶在楼前聊上了。他将置在案上的荷包解开，倒里的铜钱握在掌心，与脏衣篓一递给王婶。

屈慈摇，坐回案前，“我只是觉得好心人在这行是活不久的。”

王婶张了张，终究是没能再说什么推拒的话来，只是弯腰，对着崔迎之一遍又一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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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迎之果不其然开：“他那几件衣服洗起来多麻烦。您就拿着吧。”

算多了？

“三娘那件青外衫破了，我给她拿针线补了补，应当已然瞧不来了。”

她静默几息，似悲似叹：“你说得对，这行当的好心人是活不久的。所以我师傅死了。”

屈慈意识将视线移向崔迎之。

会动这荷包的人俨然只有崔迎之。

崔迎之本也没想继续隐瞒。

他就压没起过旁的心思。

屈慈接过竹筐，了谢，请王婶稍等，自己转回了屋去取脏衣以及银钱。

给王婶。

看样原本的别扭也消了不少。

“二丫不是病了？去仁济堂抓儿药。小孩差，不像大人经得住熬。”

——因为王婶件计钱。

毕竟是崔迎之的钱，王婶再如何举步维艰，生活不易，他也不可能慷他人之慨。更何况这世上日过得不容易的人实在太多了，袖手旁观久了，人也变得麻木，难以被撼动。

“可是……”

今日刚好是第五日。

合上门，崔迎之面稍霁，她注意到屈慈频频打量她的目光，回望他：“怎么了？日行一善很奇怪吗？”

顿了顿，她继续说：“可是我师傅不一样，若是换成她在这样的境况遇见了王婶，必然会把十文钱全掏来，甚至倒贴药钱去给二丫问诊。”

那单薄的肩重又背上了半人的竹筐，王婶接过结算的铜钱，略数了一遍，讶异：“小屈，这钱是不是算多了。”

“我算不得什么好心人。”崔迎之垂，漫不经心地戳了戳碗中的米。“我愿意施舍善心，全然是因为那对我来说只是微不足的东西。若是有朝一日我落街兜里只能掏十文钱，必然是一分也不肯分给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