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建成显然是醉了。

他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地说着些“爸爸对不起你”、“以后一定补偿”、“我们父同心”之类，仿佛真有多少悔恨与慈要在此刻倾泻净。

……江复生面无表地听着，偶尔从咙里挤一个单薄的字作回应。

夜渐，江对岸的建筑廓依旧清晰，不知她等了多久。

终于，路建成被秦离和侍者半扶半劝着，准备离开。临上车前，他还死死抓着江复生的胳膊：“儿……常回家看看，鎏金，以后要靠你们兄弟……”

江复生慢慢回手，语气平淡：“知了，爸。”

车门关上，将那令人作呕的酒气和表演一同隔绝。他几乎是立刻转，扯了扯勒得他呼不畅的领带，快步朝着与贤若约定的江边观景台走去。

夜晚的江风带着汽，散了他上的奢靡气味。

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西装革履让他有些束手束脚，但他顾不上了。

观景台上早已人山人海，都是为了提前占据最佳位置观看烟排练的市民和游客。喧闹的人声、小孩的哭闹、小贩的叫卖混杂在一起，与饭店的死寂截然不同。

江复生目光锐利地在攒动的人中搜寻，很快，他就在观景台最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看到了陈贤若。

女孩穿着米白的羽绒服，围着厚厚的紫围巾，小小一个人正踮着脚，努力地想从人群隙里望向江面。

她那，本不够看。江复生看着那背影，心里那从饭局带来的冰冷戾气，忽然就散了些许。

要是他还没来，这傻是不是就打算在这儿一直冷风，看一晚上别人的后脑勺？

笨死了。

他绕到她后。

伸手，从后面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环住了女孩的腰，将人整个圈了自己怀里。

“啊——！”贤若被吓得低呼一声，瞬间绷，手肘意识就要往后。

“别动。”低沉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温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贤若立刻放松来，但随即又羞又恼，在他怀里扭动：“江复生你吓死我了！混！”

他低笑了一声，手臂收得更，搁在她茸茸的围巾上。

抱着怀里温的，闻着少女发间净的茉莉香，一就了，什么路建成，什么鎏金，都去他妈的。

然而，就在他手臂收的瞬间，指尖似乎被什么细小的、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

江复生微微蹙眉，意识地低，目光落在她垂在侧的手上。

她的手里，攥着一枝苞待放的红玫瑰。用漂亮的玻璃纸仔细包裹着，但似乎包裹得不够严实，或者她握得太久太用力，有一小小的刺穿透了包装，刚刚正好扎到了他。

“人如养，”贤若得意地摇了摇玫瑰，“你是什么小啊江复生？”

心脏像是被那看不见的玫瑰刺，极轻又极地扎了一。

每一个第一次，都是陈贤若给予他的。

第一次有人分他半碗饺，第一次有人为他红着眶上药，第一次收到鲜。

细细想来，还有——

第一次亲吻，第一次。所有的、的、让他重新活过来的瞬间，都刻着她的名字。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才勉构成他正在动的心脏。

江复生结微动，没说话，听贤若笑，“不对，你不是小。”

他皱了眉，怎么又不是了。他问，“那我是什么？”

贤若突然转，脑袋扎少年温的大衣里，声音与他的腔共振，“你是我的小狗啊江复生。”

什么什么狗的。江复生了一小脑袋，“嗯。”

“陈贤若。”

“嘛？”

“我你。”

贤若一愣住了。

好突然。

一也不江复生。

耳朵里嗡嗡的，周围所有的喧嚣——人声、风声、远江的汽笛声都在这一刻般褪去，世界里只剩他刚刚落的那叁个字。

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想看清江复生此刻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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