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宴平不信神佛，他觉得萧季渊应该也不信，但奈何古制不可违。

就像萧季渊的字一样，无论往日里有多么的豪放不羁，到了这殿前，他也得规规矩矩地写一堆工整的蝇小楷。

时间一晃又是三日，或许是往生咒起了作用，明灯火始终明亮安定。

厚厚一叠的帛书在僧人的诵经声中被投了火盆，素白被火舐成了焦黑。等到他们再次离开后，萧季渊面前的几案上只余了最后一张帛书——

上面将由新君为先帝作称功颂德的悼词。

然而这一次，萧季渊却迟迟没有落笔。

仅剩他们二人的殿中，唯余墨条划过砚台的轻微声响。乐宴平就这样沉默地磨了许久，直到耳畔忽然响起一声略带嘶哑的问话：

“乐昭，你觉得父皇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是自先帝崩逝以来，萧季渊同他说的第一句话，然而乐宴平却不能回答。

他顿住了磨墨的手，：“你不该问我的。”

浸了墨的笔被轻轻放，萧季渊垂眸望着未有一字的素帛，声音清浅：“我知。”

“我只是觉得，父皇大抵是不想要我的诔辞的……乐昭，你还记得前年南巡的时候，我们路过的那村庄么？”

乐宴平稍愣了愣，但很快他便记了起来。

那是他们回京路上发生的事。

先帝突发奇想地临时改，叫侍卫行了一条阡陌小路。本意是想借机瞧瞧百姓们秋收的盛况，却不料茫茫稻海四无人，唯见丧幡飘摇。

数里白衣缓缓而行，哭声震天哀婉凄绝。

随行的公公被这形吓了一连忙让侍卫易路而行，然而却被乾安帝制止了。

他们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那送葬的队伍，直到彻底望不见了才悄然离去。

乐宴平不知萧季渊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事，但他没有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文。

萧季渊顿了很久才继续：“父皇后来遣人去查了，那天殡的是当地一位远近闻名的儒商，而原本真正的送葬队伍其实只有其中的三成。”

“剩的那些人是自己来的。他们主动披上白衣加了队伍，只为能送他最后一程。”

听完侍卫回禀后，已经年过半百的帝王独自静坐了一整夜，第二日，他派人唤来了萧季渊。

这是最令他骄傲的孩，是大缙的皇太，也是未来的天。

乾安帝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开向他讲述了那位儒商的故事。然后，他问了萧季渊一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也成了他逝世前最后的挂念。

【阿渊啊，你说等朕死了以后，会有百姓为朕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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