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几的那些教士，遇到事互相帮衬已经成为常态了。

这一次，想要人使团，也是如此，双方一起使劲，往各递话，往知识教的祭司走动，又通过欧罗商船的关系，以及他们自己也往衙门去表达诉求，调教士们的价值。最终，说动了买地衙门，得到了许可，想要加这个前所未有的大使团的教士们，终于如愿了。

嘉利玛虽然自己并不回国，但看到那些喜气洋洋的中年教士，踌躇满志地走考场，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不知自己所的一切究竟是对是错，又为了什么，不可避免地陷了大的迷惘之中。

他的话，表面夹枪带，但却也可以看是对汤若望的求救—在这样的时代浪中，坐视着所在教派接连不断的衰弱，甚至自己也成为了导致衰弱的一个重要原因，仿佛是亲手挖好了自己的坟墓，他的每一步都好像是非走不可，可最后回望来时路，却是偏离到了自己也觉得荒唐的危险边缘。

“这些教士，有多少是真的想要教派好事，又有多少是充满野心的战争贩？”

哪怕是他亲自送使团的手，嘉利玛也怀抱着充分的怀疑，因为他实在是太懂得这些新来者了，他不由得求助地望向了汤大人，似乎指望他能对移鼠会的教士，些让人安心的担保。但让他失望的是，汤大人也把神给移开了。

嘉利玛的心一跌落到了冰里：全没指望了，连移鼠会都堕落，最后的希望也都没有了。他几乎能够看到那遥远的，属于未来的图景：城堡和教堂一间间的陷落，在烈火的焚烧中，旗帜被损毀，大门也被涂上了和尼拉城一样，永久的罪恶的徽文?

“主教大人，你的有些过于脆弱了。”

来自移鼠会的温馨提醒，让嘉利玛免于失态，中年人挪动了一，掩饰般地拧了拧鼻，故作轻松地靠到了栏杆上，“抱歉，汤大人，我只是—”

“我理解。”汤若望安静地说。“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注视着我们所熟悉的一切，步不可避免的终结—”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属于买活军的生气蓬的一切，而这让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尽沐浴在光之中，却仍显得如此的衰老和静止。过了一会，汤若望还是打破了沉寂。

“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开心一儿的话。”他对嘉利玛说。“我们的确别无选择—这是我们的信仰在新时代中得以延续和存活的唯一办法。

是的，相信我，加尔文宗的远东主教大人，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在绝对的变化之中，没有一个信仰不会改变，我们的生活和我们的信仰也是如此，尽你的忧虑我完全明了，但我的决定也依然和你一样。嘉利玛，没有别的选择了，这就是唯一的路。”

嘉利玛目眩，在烈的日照，昏昏脑地凝视着衰老的同行，几乎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对他的观照单全收，敬畏地聆听着。

“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在知识教吞并一切之前，主动地改变自己，适应全新的社会和生产秩序——相信我，尽损失大，尽这看起来就像是背叛，但这已经是我们的信仰所剩的

最后一次机会。一千多年以前，我们就是这样取代了古埃及的神秘法，现在，时代的改变也没有放过我们，嘉利玛，我们正走在正确的路上。”

汤若望的神中也掠过了一丝伤，他喃喃说，“尽改变必然损失惨重，哦，神啊，这改变将是何等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