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其实也是香儿今日说起的《羊城消息》易主一事，一样的理。

这世间百姓，总分了各各样，百业有行会，百地有同乡，人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发自己的声音，或迟或早总会聚在一起，就如同洋番，便是这般，哪怕再迟滞，如今人越来越多，在事到临之前，他们到底也反应过来，立刻为自己筹措了一间报纸，俾可为自己发声——也可想而知，在此事之后，洋番的豪商，也会把资助洋番学生往文科专业发展，列为一项必须的开销了。”

顾眉生似乎是自问，也似乎是在问众女，“我也一直在想，我们不问政事，悠游世间，是因为生活中似乎没有什么不平之事，令我们有从政而改易的想法，这当然也是一幸运，生在此刻，无有不平，可以任而为，挥洒才。但这幸运会一直持续去吗？我们是否也是那些没有觉悟之前的洋番，在旁人看来，其实未来危机四伏，只是自己犹然不觉，而是依旧沉浸在这羊城港的风月无边之中呢？”

“自然，我们是汉人，而且是汉女，要说洋人没有谁能在衙门，为他们的利益代言，对我们来说，只要是汉人女吏，和我们的利益似乎都是共同的。我们早已有了代表，似乎这是多费心了。”

顾眉生，“可我倒要问问各位了，就算都是在这羊城港居住，也一样和‘传媒’息息相关，常在报刊杂志乃至唱片幻灯这些活动上脸碰面，可你们觉得，我们和叶家的昭齐、蕙绸、蕙思诸娘，算是一路人吗？”

说到这些也是知名的女编辑、女采风使，同是才女的这些云县旧人，顿时都了微妙之，摇起来，卞赛儿细声细气地，“我们怎敢攀？我们这些唱门后人，伶优之辈，份低微，不比那些诗书传家的女史，每每相会，都觉得泾渭分明，难以合，话也不敢多说一句，生怕玷污了她们家洁的门风呢。”

至于说，私有没有往来，那就不好说了，反正，公开场合相会，大抵就是卞赛儿这样的会，顾眉生，“这就是了，倘若是从前，就算彼此之间迥然有异，绝对算不上朋友，但有些问题也是女之共通，譬如女是否外工作等等，这方面的利益，完全一致，她们也自然会积极发声。

可如今，女门工作，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还有谁敢反对？就是嘴上说几句，都会被驳斥回来，真要是有什么过激的行动，那可好了，多少边远地方缺人活？此事已经不再是什么尖锐的矛盾了。而人群也在不断地随新的利益而一步分化，我以为，我等如今也都要理清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的利益属于什么人群，而这些人群，其在报纸和衙门之中，又有没有自己的代言人。”

“不像是叶家诸女，她们的人群，业已完全明确，已经形成了一条坦途，只往前走去就是。我们这些飘零之女，自幼便仿佛柳絮一般，东飘西，不知归，便是如今侥幸有了些许家，但仍然于某微妙的边缘，我们将要把自己括哪个群，去寻找归属，去为我们的需要而发声。

在我看来，这问题，倒是比衣住行上的讲究，要重要得多，也更迫切得多——一个无群的人，固然不用为任何人奔走，但也注定会被所有人遗忘，就好似被排斥在了时代的汐之外，成了孤魂野鬼，便有一时之名，却还是游离于外，无法在时代上真正留自己的印痕。”

“自小一起大，熟识的女同学中，德德玛大约是最先想明白这的，她是回草原去寻找她的前程了，而我们这些妹中，除了香儿之外，竟只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别看少年成名，生活无忧，但始终没有想明白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想要什么，我们属于什么。”

“如今，天风起云涌，看又有大变，这或许也是数十年，最后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且又还赶在了我这青年华最后的尾，故而，哪怕我还没有想明白，只是有了些不成系的思考，却也觉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