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记得了，又一步解释。“我们到羊城港之后，他们搬来了，也曾经登门走动过的，你没门的时候，你爹偶尔打一饭盒鼎边糊回来当早饭——那倒不是老徐，是老徐的女儿，在我们这附近开的摊位。”

“噢噢，鼎边糊的徐叔家啊！这么说，我就记得了。”

若是早年，葛谢恩必定是印象清晰，这些年来，在外奔波忙碌，屡经险境，对于这些无关要的旧事，印象自然已经模糊了。倒是说起鼎边糊，就还记得小时候拿着调羹，对那淡白的米片着气，盼着它快些凉的心，“说起来，这次回来还没吃上这个呢，明天叫爹带我去吃好了。”

“这可吃不上了，他们家在城西边，远着呢，他女儿摆了几年档，也换去布市那边了，听说又去了别闯，反正咱们家近是没了，你要吃，让你爹琢磨着给你好了。”

“那还是算了，您就给我爹栽派活儿吧，他哪得了那个？”

葛谢恩一边剥瓜，一边和母亲聊闲天，徐大发隔着厨房呼呼作响的风箱，也听了个大概，一边拿抹布手，一边跑来，急匆匆，“我们大女儿要吃鼎边糊啊？这个容易，我学个几天给你呗——等着吧！”

说着，没等葛谢恩回话，又急匆匆跑回厨房去了，葛谢恩手才抬起来，也是啼笑皆非，“早些年，你们要对我这么百依百顺的就好了！”

她其实只是在开玩笑，葛谢恩现在看从前的自己，也觉得过于青涩，甚至有儿招人烦了，实在怨不得父母教，如果是她自己，早就恨不得压着打板，打到老实为止了。可没想到母亲听了，竟没跟着笑起来，而是忽然哽咽，“早知你要了这一行，在家的时候，就对你好些了！”

葛谢恩被这一，也是得措手不及，这些年来，公务繁忙，几乎每每归家，都能受到母亲比之前要苍老，这一次回来，更是觉得变化很大，见她说着说着就要掉泪，忙，“嘛呀，没事儿的——再这样都不敢说话了，有什么好哭的？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她本想说：多少人都回不来了，我这落伤疤什么的，算得了什么呢？但好在葛谢恩如今也是人练达，见母亲这般，知若是再说，恐怕真要闹哭了，心忖，“都说更年期，看来，妈也是更年期了。实在是难以想象，早些年本想不到她还有哭的时候！”

别看平时在外救灾，葛谢恩能语重心地握着大娘的手，把她说哭，一旦回到自己家里，她很不擅理这般景，对着母亲，似乎就无法说上哪怕一句贴心的话。看陈福顺回来了，也是找到了救星，忙给她使。

陈福顺会意地上前抱住了葛娣，撒，“舅妈，嘛呢，谢恩好不容易回来休息几个月，你哭什么？笑都来不及呢！你这样，她怎么能放心在外呢？”

葛娣到底也不是那伤起来没完没了的宅妇人，被外甥女这么一说，连忙回了泪，堆容，“说得是——嗐，我这也是上了年纪，更年期，就瞎伤，不说了，你们两妹坐，我帮着饭去，还有两个菜，都是老徐他们从老家带来的，趁着新鲜赶炒了吃掉，别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