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在民间不是没人提起，尤其是那些因买活军崛起而不得不卖田、换田，迁徙乃至于隐姓埋名的地主富——这话大概就是他们叨咕来的。南华这里倒是没有，但陶珠儿去府里开会时，在街角的确听到有人这么议论着。她当时还额外看了那人几，心想要记他的面孔，可没想到，那人后来是没再遇上，但这话反而在心底生了似的，三不五时就能想起来，让她的心灵总有一丝不快的摇。

“迷信和想象，是恐惧和混的源，寻找知识，学习知识，信知识，知识是一切的路，迷信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姑息问题，知识才能在一起危险中为你找最微小的希望……这世上最富有力的东西不是迷信而是知识……”

不由得在心底喃喃地背诵了一会儿这些年来逐渐熟读的经典，陶珠儿如今还不把自己算为信徒，但她承认自己是很看知识教经典的，她知这些都是祭司现编来的，绝非神谕，但就是这些话让她觉得很有理，很能安抚自己的心。

在心里这么一读，她那说不不明的恐惧，似乎也就丝丝缕缕地消散了，又重新想到了生活中积极的一面：不怎么说，南华这里，还算是往好走。曾经觉得彩云汉人太少，夷人太多，但见着大量汉人也要从四面八方涌彩云了，这好的，彩云的确有大片大片的荒林，虽然哪怕不知土质适不适合稻——但这边天候好，这个一那个一，吃饭总不是问题！

也还好有个彩云，也还好南洋天候还行，不然，真不知怎么办，这些人都该往何去了！在彩云这里，至少人自给没问题——陶珠儿不敢想粮产量多，她对农事不算太通，但也知地是要靠养的，而且自古以来也没听说彩云遍地产粮，因此不敢设想得太乐观。

“要说提粮产量，那还得是安南，安南产稻那是有名的。还有再往南的兰纳，那里也是粮库……这两地方，多年来历经战，也有好些田地抛荒，祭司们都说了好几遍了，当真是可

惜，全都是上等的浇地！”

“这要是把当地的荒田都上……昆顺走廊还在其次，多余的米粮直接走海运去羊城港、天港也都是便宜。”

不比彩云的百姓，更关注的是昆顺走廊打开的商贸通，对当地生活的意义，陶珠儿更关心的还是昆顺走廊周围的耕地，她也很急迫地想知，如今安南的战况如何了：从提议修路到兵帮助阮主‘平’，也有不少光景，南华这里，消息传递很不便，至少要晚上两三个月。陶珠儿上次听到消息时，说是战况非常顺利，对方几乎不堪一击——她对此倒是丝毫都不惊讶，一个正在的小国，民怨早已沸腾，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买地的锐之师。

战争的结果是无需怀疑的，让人焦急的是所耗费的时间：地，地怎么样了！粮去了吗？今年能不能有产？

别说华夏两宗了，算上鞑靼各、琉球、丽、东瀛，甚至更北的通古斯建州，乃至隔了整个通古斯，只是隐隐约约和买地有了一丝联系的北海诸族，这些毫无例外，全都被过去几年的气候折腾得不轻的诸侯，恐怕也都急切地想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吧？他们比华夏更北，如果华夏都冷得不了粮，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他们得死多少人啊！

想到这里，陶珠儿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糊糊地想：粮！归到底，一切还是粮——世事实在是太难料了，她从小大，粮总是越来越多越来越丰裕，她曾经多么天真地认为，她生活的国土早就脱离了粮的考虑，百姓们所追求的东西会变得越来越——反正总比粮要，衣足而知荣辱，大概百姓们所想的，会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罢——

可万万没想到，只是几年的歉收，忽然间，一切好像全成了幻影，她又回到了记忆已稀薄的小时候，那时候大家总被饥饿的幻影困扰着，总是期盼着想要知这个终极问题的答案：明天的，明年的粮，它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