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有理的，因为福建的山路，再难走也好，在设计中总是一个驿站接着一个驿站的，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晓行夜宿，行人每天晚上都能在驿站周围住宿，这也是历朝历代对驿站的标准。但这样的标准，在五尺这里是失效了的——当然不可能完全没有驿站，但是在横穿许多山脉的时候，四周都是不之地，一气走上四五天也没有其余人烟，这是常有的事。

而且五尺直穿山麓，很多路地势险要，路面狭窄，又有不少猛兽野人，在林间门窥伺，在这样的路上走帮，是件相当危险的事，载着货的驼，失足摔落山，连带货完全损失，让帮一趟白跑，只能赚个吃饭的钱——这样的事也时有发生。

“翻山的时候，地势越来越，用现在买活军的话说，那就是渐渐原了，有些不好的人，还会生原病，土话就叫土不服，很多生人旅客，因此生重病，无法走动，就这么迷失在茫茫山野的也有。”

“五尺在山间门的路段，年久失修，有时候淹没于丛林之中，岔路迷途，本就不知哪条路是正，哪条路通往荒废的村寨。尤其是这几年，很多沿路的村寨去川蜀谋生了，或者卷了天带来的夷，整个村寨人去楼空，行路人赶了半天的路，发现自己到了一座鬼寨边上，一回，山岗边就是一株人树……”

陶珠儿虽然是文书岗，但她是更士的，胆量不大都考不来，一般的鬼故事很难吓到她，但是，随着描述，想象着这么一副鬼气森森的画面，她的汗也是全立起来了。

她抖了抖肩膀悚然不语，倒把一边吓唬她的帮小伙给逗乐了，他还想再说什么，前却隐约传来了锅的哨声，于是他赶快扶了扶自己的包巾，撒开手里的缰绳，让儿跟着前的匹缓行，走到前去听锅的指示——一个成熟的，敢走线的帮，所有的儿都是稳重的成年，还要有一个有威望的锅带领，这一路上，锅的话就是帮所有人的意见，是决计不容许听而不闻、奉违乃至公然挑衅的。

每天何时起，在哪里落脚，甚至是在哪里扎营，哪里火，谁和谁一个帐篷，帐篷扎在哪里，一切的细节，全都听凭锅的安排。这其中有很多讲究和迷信有关——这些帮，太容易意外了，和远洋手一样都非常迷信，有很多类似于手‘吃鱼不翻’的讲究，他们也很忌讳‘摔’、‘跌’、‘病’这些字样，都用暗语代替，或者脆避而不谈。另外，相看风、寻找吉位，这也是锅的看家本领。

连有丰富行路经验的伙计们都不能置喙，旅人就更是只有听命行事的份儿了，帮愿意携带衙门吏目，也是因为吏目们素质都较，不但给予报酬，而且历次来往也能到听令行事，从不作威作福、指指。倘若是朝的官儿，他们应酬一两次还好，如果要和如今这样频率地携人上路，那就难免也要叫苦连天了。

“也是因为，如今帮多是加信了六的缘故。”

同路的吏目里，有不少都是女吏目，也是各地前来，汇聚在叙州的，也有昆明这边派往叙州差，商谈商贸通的通局副主任，这个方主任，谈的就是修葺五尺的事，对于帮的底细知得是很清楚的，她和陶珠儿比较谈得来，便把两人的四匹栓成前后一溜，在宽裕些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谈。

说到这里，她把声音压低了，“这些帮的年轻伙计，很多人接了疫苗之后，私底都信仰六和知识教——他们最的路，是要去普洱把茶贩到叙州，普洱那里，完全是夷族的地盘了，知识教在那里非常奉行，他们都是在普洱的疫苗，因此不惧前些时候叙州的天疫，自那之后，自然就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