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多少也是有些想当然了——只要把戏社的局促，往仙画摄制者上一，一切瑕疵便都有了解释——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有些不能，是因为没有钱，有些不能，却是因为世上的确无人可以办到，没有就是没有，想不一办法来。

“别说他们了，便是如今现在，叫你排一圆、松的戏剧，恐怕在服饰、礼仪上，也无法考据到位，甚而再过上十几年，我们来排地数十年前的剧目，我告诉你，穿帮的也不在少数哩。现在叫你把一间屋里的买排除去，你都不免有所缺漏，更何况是天界的仙画，是在数百年后，遥想数百年前的事了。你瞧着这些伶人，面上少掉而又说不来的，不就是地百姓特有的一温顺的表么？”

张宗叹，“买地这里，讲究平等，他们是这样的日滋养来的百姓，你瞧着那门游说贾雨村的那幕戏，就觉得不对，因为他们实在就演不那刁吏在官面前，毕恭毕敬诚惶诚恐，打从心底的献媚、敬畏，以及那副丑态之暗藏的心机算计——他们演的是上级吏目之间的关系，却没有主官民之分了！”

这一语，算是把叶瑶期心中那难以言喻的不对劲给破了，她不由得击节，“组说得对！差就是差在了这里！画虎画难画骨，骨的不同，是怎么也演不来的。”

张宗看过的仙画，那比叶瑶期要多太多了，虽然都是七零八落，但凑着也把所谓《四大名著》的仙画看了几集，据他评，《西游记》是相对最像的，大概是因为故事比较不切实际的关系，但是其中的神通，有些简陋，不像是歌舞片那般奂。而《三国》、《浒》，拍得都不算惊艳，没有搔到，怪异的地方太多。

《三国》比《红楼》还要不切实际，没有拍当时‘白骨于野、千里无鸣’的惨烈，也没有现当时的坞堡军事，以及门阀政治，汉味极淡，反而像是如今的朝军士斗——这都没法往前推，必须是如今，因为朝的军士饮吃得好，开始比较壮那也是近年来的事，在此之前，辅兵材瘦小、满脸菜，被鞭打着活，这才是众人认知中的事实。故而在张宗看来，那‘富人装穷’的味还是挥之不去，使得整片，在氛围上相当的幼稚，毫无挣扎求存的惨烈，恩怨仇、大战兴亡半不能牵动人心。

《浒》就更不必说了，张宗对其大加批判，光是他看过的一两集中，那片曲所谓《好汉歌》，就让张宗愤怒不已，认为仙画摄制组心怀叵测，颠倒黑白，歌颂末世星，不知是何居心！

他是最憎恶宋江的，却偏偏《浒》仙画里，把梁山贼全当成好汉歌颂，又为他们隐去了阖书中无法解释的恶行，还把宋江当正面人塑造，张宗一说起来就大骂，“真是恶心至极！颠倒黑白！为恶人粉饰！不知是什么理！施耐庵写这本书，哪里是为了歌颂！他是为了要写圆末初，世至暗，为了求存而把人成恶鬼，又唯有恶鬼才能把持权柄，靠着嚼吃血而活！”

“他不臧否诸星，只是直笔而写，却偏偏就是如此，比直接骂了还要更为冷峻！更现当时世是非黑白之混沌！难还真要他大骂特骂那李逵吃人，吴用险狭隘，宋江恶毒，那摄制组才能看得来吗！真是蠢材！蠢材！”

叶瑶期对《浒》的观，与张宗不谋而合，实际上他们的观也并非少数，这和《金萍梅词话》，其实是一个理，如今颇有一些话本，效仿这不动声，甚至反而故意写书中人羡慕吻，白描恶行的手法，来描绘不平之事，凸现其中的荒谬。

这样的手法，形成一个派叫‘浒’，也有叫‘讽喻’的，因为其鼻祖就是施耐庵直书的《浒传》，不过，这话本对于读者的素质有一定要求，而且和当今买地的氛围不合，所以作品不多，颇为小众，但在文人学者之中，认知度很广，有不少人发表文章，认为《金萍梅词话》，之所以选择潘金莲、西门庆作为切人，实则就是为了暗示读者，本文与《浒传》的背景一样，都是借白描而讽喻某个暗无天日的特定年代——浒说的是圆末初地狱一般的大战光景，这是众所周知的，而金萍梅的行年代，正是君皇帝当政，权臣颠倒黑白之时，这骂的是什么，也就不问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