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去看一看，男男女女，稍微有些家的，怕不都是穿着各料的圆裙？

连襟的、不连襟的都有，还有不少明显是鞑靼方向来的土番，直接就把自己穿的袍样式，拿来了圆裙——对襟的袍，把两边开的片死了，不就是圆裙了么？天气微冷之后，可以用鞑靼人惯，绣了金线的绒布，那可当真是新鲜好看！

这些鞑靼人，在羊城港压就不知冷，气温报着都低到十二、十度了，上穿着厚布料的圆裙，底照旧是光凉鞋，你说他是呢，还是冷呢？一问之，羊城港的冬天对他们来说压就不算什么！非得要到雪了，他们才认为穿上厚、布鞋是有必要的。就这会儿的气温，鞑靼的夏季早晚都比它凉，光没什么觉！

卓珂月、张宗等戏社成员，很多都在大学任教，今年最时新的几样东西，他们是早都有的：墨晶镜、无的帷帽、上好的麻编凉鞋，多就是为连襟裙置办一条带罢了，至于咖啡、可可亚，以他们的能量来说，也早已品尝过了。至于说戏曲上的时髦，也就是英吉利使团拿来的《王复仇记》，他们也不像一般的游客一样浅尝辄止，有张宗在，想看都能去多次观。

当然，博览会带的，并不止这么几件，在民间，王复仇记所受的注意并不过分，很多人议论的是金陵的琉璃宝塔，广陵的二十四桥，武林的武林十景等等，《白蛇传》故事，也行起来了。不过，在戏曲界来说，《王复仇记》是行人纷纷讨论的一剧目，英吉利的展位因此超过了法兰西展位，在艺术上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固然也有一帮人被法兰西的油画引，但油画是早已接过的东西，而这故事是新见的，虽然演员的表演并不明，但台词、结构，以及表演时的手法，都让他们到自己的灵受了极大的启发。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这一段台词，对卓珂月来说，是有相当的震动的。他自己已经前去观览了两次该剧，并且设法来了台本，虽然所用的是英吉利人的文字，但只要肯找关系，肯定会有通译愿意把它完全地翻译来。

其在展位上的演，是每日循环的，每天一场，每一幕中间有休息，英吉利人尽其所能，找了很多欧罗的洋番演员，或者说拥有演员才能的同乡来，有些演员本职工作是乐师，或者只是擅歌舞，或者脆就是跑来买地务工的手，只是因为有表演的勇气，而且汉语不错，就被延揽来了，可想而知表演质量并不太，但即便如此，就卓珂月所受到的，就已经足够震撼了。

卓珂月认为，在白话剧这个领域，《王复仇记》简直已经到了另一层面，它把极为复杂且象、严肃的议题，通过节行了凑抓人的包装，达成了雅俗共赏、老少咸宜的效果，如今买地行的白话剧，虽然其中不乏有他自己主笔的，但相较之，简直就犹如萤火见月，就如同所有民间旧式的话本，和《红楼梦》之间的差距一样，叫人不得不慨作者那横溢的天才哩！

“若比较起来，《牡丹亭》于填词的才气是不输的，但选材就难免受了时代的限制，也是生不逢时，刚行了十数年，现如今故事就已经过时了，不论南北，凡是开明些的人家，哪个还能理解杜丽娘的闺怨，谁还在幽闺自怜？坊间倒常有翻新牡丹亭，叫杜丽娘好生读书去考特科的话本，这话本，才迎合如今劝学、开女官的呢。”

卓珂月提到《牡丹亭》，并非无的放矢，正所谓北西厢，南牡丹，牡丹亭一，行了数百年的西厢记，就显得有过时了。毫无疑问，老式戏剧中，百年来要以此剧为第一。所以要把华夷之间个比较，便只能举牡丹亭来了，他认为《王复仇记》的优，就在于选材的恒久。

一则，是悲剧最动人心，二则是国仇家恨，这题材是永不过时，横贯东西的。卓珂月因此对于英吉利使团的品味和胆量也表示了赞赏，虽然题材严肃，又是外国人演，看似不如轻喜剧那班闹，但敢于选择这剧目，却说明了他们这个小国，虽然贫瘠得厉害，但却拥有不差的艺术审平。和那罗刹国一样，凭借着艺术的天分，叫人也不由得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