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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芳英唯一害怕的，就是重新回到那女人不能门工作的环境里去。只要她还能工作，钱芳英就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坏最坏，她众叛亲离，事业跌落谷底，那她也可以改行去当修理工，她总不会活不去，总不会担心离开家里人之后，她该从哪里赚到自己的粮吃。在钱芳英的分析中，只要买活军依旧维持着统治，各地能够保证和平，或者仅仅现局战争、叛，她生活的区域能继续维持买活军这里建设起来的新社会秩序，那么，她就没什么打击是不能承受的。献礼号就算当即炸成两半，她也还有很多余裕可以周旋那！

可是，买地的将来，能永远如此蒸蒸日上——或者退一步说，能永远维系和平么？钱芳英知，自己的怀疑和顾虑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如今一百个人里，大概有一百二十个人，他们所争论的都只是买地在什么时候能够一统天——有些激派甚至把天的定义扩充到了‘大华夏’，已经不满足于北海、三宣六了，把神放到了非洲、黄金地、袋鼠地这些隔海的地方去。

人们对于买活军的未来，从十多年前的疑虑重重，逐渐上涨到了另一个极端，那便是狂的追捧，而这一切似乎又随着羊城港的落成、定都大典的举办，被推上了一个新的峰，对于买活军的未来，所有人都是那样的信不疑：必然是辉煌连接着辉煌，世界将在买活军的统治之，一个完全崭新的面貌。

但是，或许是其中，或许正是见识到了献礼号的东拼西凑、问题重重，也或许是钱芳英从来都不容易被绪带动，她从献礼号的制造和试航中，所得到的反而是一和众人截然相反的结论：献礼号在外人看来有多么的光鲜，是意义多么重大的突破，可它实际上是多么的问题重重，它所展现的，似乎是买地工业能力到达极限的一‘吃力’。一直以来，买活军都在追逐着天界的工业品，以此作为自己的目标，但是，她不知该怎么描述和认证，钱芳英得到的是一直接的，作为工业人一员的受，她有一觉，就像是买地的工业能力已经到达了短期的极限，透支了这一代人的全潜力，接连不断的突破，不可能这样永远持续去。献礼号，或许不是个开始，只是十几年、几十年能达到的一个了。

细节上她可以说很多，材料的极限，施工能力的极限，施工人员的极限……这些所有的东西统合成了一觉，让这个非常钝的工程师也少见地有了轻微的焦虑，同样的，这也是一近乎于动本能的焦虑，钱芳英说不的原因和，她只是这么想，这么担心着：买地的征服，底是六的神威不假，但各地的和平，基础却也是不断往前发展的工业能力，一旦这步停滞不前……

她不知该怎么说，但钱芳英的确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一旦停滞不前，买地的统治是否还能经受得住风浪的考验，人心能否凝结在一起？如果……如果世倾覆，买地的统治不存，那么，她们这些女人……或者说钱芳英本人（钱芳英不关心别的女），是否又要回到从前的，那无聊而又沉闷的生活里去？

她们……还能维系着如今这狂野、自由、无拘无束，让人沉迷的生活方式吗？

烈火烹油

生年不满百, 常怀千岁忧，献礼号上，其余船员的担忧是单纯而好解决的, 因为他们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不论结果是好是坏, 献礼号的航程不可能拖上几年。但钱芳英的忧虑，却注定是短时间无法得到结果的，甚至在这个当，连和她共鸣的人都并不多，绝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买活军飞速的技术步之中, 而颇有讽刺意义的是, 她一手设计的献礼号，正是这观最好的证据——机械船，虽然用的时间较久, 但这不是搞来了吗？而且，第一次远距离试航, 就顺顺当当地抵达了羊城港那！

所用的时间虽然了一, 但这样的细节，大众自觉不自觉地都会加以忽略, 说实话, 这反倒也还增添了献礼号的说服力——任何一新技术的落地, 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第一次远距离航行, 在海上趴窝再正常不过了，只要能太太平平地到达羊城港的港，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功了！

“看，真来了好多人那！”

“岸边好多千里, 都在对着咱们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