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轰动起来，“此言当真？”

“是了，电工这是好活的！我们家二小的弟媳妇就考了电工，专门换灯丝，一个月也有个一两银多，很赚钱的！她们县里那几个灯泡都是她专门换的灯丝，我要赶写信告诉她一声，得闲自己也琢磨琢磨，没准也找到个好材料……”

和所有买地的新工一样，自从发电机和灯泡开始行，这就是一门让人极为艳羡的新工，又因为它对于理科的要求，让电工颇为拥有一些神秘的光环，比僧更备了修真之士的特征：学的都是大家看不懂的天书，还能摆神通来，叫坏掉的灯泡发光！这不比什么‘上’、‘观落’、‘扶乩’要神奇多了？

和育的农学生、制造发电机发电，打卡机来控制机的机匠，搞疫苗、造药的医学化学生一样，这些新职业，在民间比巫婆神汉还更受到敬畏，大家一看来这汉是电工，立刻便肃然起敬，都认为他说得有理，至少要比自己有见识。而楚细柳的疑问也得到了回答，这一船舱的旅客卧虎藏龙，有人声称自己有消息，说中央衙门对这艘蒸汽明船相当看重，本没打算训斥武林船厂自机杼，反而打算大赏他们的所谓‘主观能动’——还真别说，这五个字一，很多人立刻就相信这是实在的消息了，毕竟除了买地衙门之外，这样古怪的词汇是从来没人会用的，就是瞎编都编不来。

“自然了，这也得通过试航验证，确定了是能开能用，而不是又一次失败的实验。所以说目前报纸也秘而不宣，一切都要看这艘船能不能开到羊城港去，若真从武林开到羊城港，那这献礼号也就名副其实了，武林船厂可算是了一回大脸，必然要受到衙门的大力扶持了吧！我们买地的海运，如今还是十八芝大庄家，久已有人不服，之江、江南难就没有沿海的大豪了么？有了这个机会，必然是要发力的！”

这话题立刻就从大多数人都在不懂装懂的造船领域，转向了虽然绝大多数人还是不懂，却都又认为自己很懂的政坛风云了，堂的气氛也立刻来到了一个新的，大家都在针对买地的官显姓发表自己的见解，什么川蜀派、两湖派、福建派、广府派、客家派……在这小小的堂都有自封的代言人，说到各自派别的政治新星，十分有话要说！

这些真真假假的江湖闲潭，把鲁二听得目瞪呆，饭都顾不上吃了，就听他们从虾夷地说到袋鼠地，从欧罗说到黄金地，小小的一艘客船，竟云集了诸多民间智者，一个个临其境般，这个说虾夷地前景可观，那个说袋鼠地似乎有金矿，说到兴起，云山雾罩，似乎恨不得一刻就去这些偏僻地方大展拳脚，还有人低声议论衙门对某某派的打压，是否因为另一派从中作梗，这诡秘之态，就像是把朝的党派倾轧换了个舞台，搬到了买地这里来。

看夜已沉，堂这里却还是喧闹不堪，大家说得火朝天时，又有人突然叫，“哎呀，你们听！那是不是献礼号的汽笛声？”

屋立刻静了来，大家侧耳细听，果然在海风浪那哗啦啦的声之中，似乎隐隐传来了悠悠鸣，好似海鲸嬉，又像是鸿雁飞，好事者冲上甲板，眺望半晌，却也只见到夜之中，幽暗海浪涛涛、星光，似乎有亮光远远传来，却也看不真切，便被那漆黑的海面给走了。徘徊半晌，望着黑沉沉的海面，越看越怕，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却是兴致全无，匆匆回到舱，摇，“看不清！理该不是的，我们启航时，它才刚回船坞，便是现在发，速度那样慢，也赶不上我们。”

这还算是胆大的了，还有些初次见到夜海的乘客，被吓得失魂落魄，意识到自己正在汪洋之中，小舟之上，海浪随意一拍，船当即就要倾侧，面对自然伟力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害怕得连话都说不来，一整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甚至于害怕得发起低烧，那也都是有的。好在手对此司空见惯，训斥，“所以说夜里没事别上甲板，胆小的，会吓失魂！这近海航船你们怕什么，海岸线都看得到的，这还没往海去那！”

说来也怪，吃这么一骂，这些乘客心里又好受一了，壮着胆，走上甲板一看，果然，朝初升，半边海面都是瑟瑟金红，海面一片碧波、风轻云淡，叫人心旷神怡，又哪有丝毫诡谲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