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都知买地不许蓄，去了便可脱籍，可各人家里依旧是仆从如云，依旧有很多人宁可留在京城大的附庸，也不愿南去买地闯。这其中有多少个人的考量和心思，一时是难以尽述的，但客观事实是，哪怕买地比京城百倍，依旧有人——而且是为数不少的百姓，愿意留在京城生活，甚至打心里认为京城也不比买地差多少。

“可如今，连陛都要去新京贺礼，参加定都大典，俨然把自己摆在藩属国的位置上……”

张九娘轻声细语地说，柳眉也是飞快地蹙了一瞬，“其实，那些旧党的反对也不无理，大义名分，无形无影，却又的确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最是微妙，容不得丝毫的犯。一旦被亵渎，想要再塑造便几乎再不可能了……不陛再怎么想要去新京游玩，他以这样的份前去，便等于是把大义让给了买地，从今往后，我朝便只能自认是买地附属的藩国——至少，京城许多百姓，便是这班想的。”

“这使之事，算是把许多人最后的幻想也给戳破了，多少还怀着扶正救国梦想的儒生，惶惶不可终日，如丧家之犬般到游，饮酒闹事，要去皇陵祭拜，甚至是去冲击西山煤矿，认为西山重新采煤，破灭了祖坟风，才让陛了如今这样不智的决断，说陛……是鬼迷心窍的都有。”

毕竟是编排皇帝，张九娘的音量一降再降，几乎是和卫妮儿耳语着，而卫妮儿的神也越来越肃穆凝重，“自从冲撞奉先殿的大逆案之后，这一次南贺喜，算是把京城中最后的激护党，都给激来了！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对此，陛难就没有只言片语么？”

“要知，他南一行，可要带走不少护卫、官吏，京中坐镇的兵也要带走小半，正是力空虚的时候，倘若不在事有所置的话……这使团刚一南，恐怕……没准有心人，就要在后方闹事来，生大变——怎能不早加预防一二呢？！”

夯货鲁二

“来人喽, 来人喽，有没有想往南去闯闯的？今日午后都到我鲁二哥院里来，咱们街坊的兄弟,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好样的，俺老鲁给大家伙踅摸了一条发财的路，有把力气的弟兄都来哈，必不能坑了大家，这一趟跟里队伍一走, 便是不在南边落脚，照样返回来, 抛开吃喝，好说也能落个十两八两银的——”

伴随着‘铛——铛铛’这有节奏的敲锣声，浑厚的青年嗓音从拥挤着的院门前去远了, 土墙、篱笆墙上方冒了好几个黑压压的颅，好奇地盯着这一帮人消失的方向, 平时虚掩着的门扉也被推开了，东西厢、倒座南房都有人探来张望，“这个鲁老二, 又作兴什么幺蛾来了？他那老母亲这是终于松许他门闯了？”

“这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儿，实实在在是个莽汉夯货, 他母亲把他拘在边也是用心良苦，这鲁老二，倘若不是家里教得严谨, 怕不是早混那些所谓帮会里去，叫人哄着沾了嫖赌？也是他娘这些年终是老了，哥哥嫂嫂不得把他打发得远远的, 不来分家产——他呀，是早就想去南边见识见识了，只是之前毕竟被牵绊住了脚，就不知有一——这鲁二平时往来的师兄弟一大帮人呢！难还不够他们结伴南的？还要再招人？这我却不知他们是有什么盘算了！”

虽说京城居，大不易，这些年伴随着各地的灾荒以及新政，京城的人动得也很迅速，外地来投亲靠友，小有家的灾地百姓也有，本地这里一无所有，勇于南闯的人也有，但京城毕竟是首善之地，尤其是世代居住此地的百姓，轻易也不愿动弹，这几年日也算是越过越好。

尤其是家门这条小路，街坊邻居们一合力，换成了碎石泥糊面的清漫，又经过衙门的组织，修了一条暗渠，施行了严格的污分之后，城南一角这大杂院区，住起来比以往要舒服得多了，老街坊们更是很难理解那些舍家舍业去南面的人，这破船还有斤钉呢，破家值万贯，京城的日也越过越好了，还和鲁二这样折腾着要到南面去的，在他们心里都被评价为‘不稳重’，‘不是老实过日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