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朝的国土。章学签了公文，也附了节略，写了自己的附言在奏章之后，还打发这小跑儿把公文送去阁，再送两份抄本，一份送去锦衣卫存档，还有一份直接送到御前，这是为了防止阁将奏章搁置，反而耽误了置时机，若追究起来，还反怪办事延宕——特士在中朝为官，不得不格外小心，就从这送奏章也可见一斑了。

小跑儿也是勤快，袖了奏章，笑嘻嘻地，“今日倒或许得个巧宗儿——我回来的时候，刚好和锦衣卫信使一车，说是南边大王送了信来，最是这时候，皇爷心好，没准他老人家一兴，我也得个双俸赏赐！再赏我们家几百斤冰，这转就夏了，如今天气都得很，我们家也好度夏！”

章学听了，心中一动，笑，“这人是发疯了，赏你些煤球，上再秋了，叫你们过个好冬是有的，赏冰，梦呢！每年王公大臣都不够赏的，还得着咱们！”

和这小跑儿说笑了几句，从袖中掏一个小荷包扔给他，抢了一份奏章，，“你先去阁，再去锦衣卫，这一次城就不必回来了，家去歇着吧！今夜不用你当值，里这份索我亲自去送！”

小书吏得了个荷包，也是天喜地，并不计较章学抢了他的巧宗儿，或者说，他的目的正在于此，毕竟他一个书吏去送奏章，得赏机会太小，章学这牌名上的，去献殷勤才有得巧宗的机会，刚才那般说，不过是试探上官，顺带着拐弯抹角要好罢了。这六衙门里行事，多是如此婉转，其中自有学问，需要耐心品味。

章学这里，将人打发走了，自己拿起奏章又看了一遍，只见这奏章，得是文理密实，论证充分，证据详尽，虽无文采，但在特科标准里可算是团锦簇了，当对脸讨彩多了一丝信心，便从六值房来，拿了份对牌到通往的角门，登记放行之后，便穿过夹，走，果然正好看到几个买地打扮却留了的人，匆匆退了来，心中也是一喜，知自己这是赶到了，南方来的信使刚送了礼，皇上应该才看过信王的家信，正是喜的时候，好几次六吏目卡来送奏章，也都的确得了好。

这里虽然说是皇帝起居之所，但因为妃嫔无事不来这里，行动禁制不算森严，章学拿了份对牌来，手里又捧了奏章，还是熟脸，那些大汉将军，护卫太监，都未多留难，而是挥手让他去，章学正好和买地来的信使肩而过，见他们神略有些狼狈慌张，他微微觉得有些不对，喜意忽而一散，眉皱起，刚想，“啊！不会吧，难这一次信王送来的不是什么好礼？”

正这样想着，脚步伐却是不好停了，只能往前御书房院，才跨过廊，章学形一僵，却果然透过小巧院落，还有那邻门的镂玻璃窗，听到了皇帝大声的抱怨，“信老二这是要气死我啊！居然还寄这样的彩画笺给我，这不是在馋我吗——不行，不行！这小门太久，我看他是有二心了，必须我亲自收拾一顿，才能老实！”

“——就这么说定了！朕，心意已决！这一次买活军的定都大典，朕要亲自前往观礼，你们谁劝都没用，这一次，朕是非去不可了！”

天寿已近，天寿已尽！

“早就说了, 不该让皇爷瞧见那彩画笺的，皇爷本就对买地新都垂涎三尺，常闹着说和新都一比, 这海清河晏园，和买地送来的级积木, 那个叫什么……”

“乐狗！”

“对, 和那叫乐狗的东西拼起来的小园，也没有什么不同！真的要看新式建筑, 还得看买地新都——他本就想去新都的几个街区看看，如今这彩画笺一送，自然更加是火上浇油了, 倘若阁反对，只怕皇爷又要撂挑，叫嚷着‘天寿已近’，要让位给信王呢！”

“什么天寿已尽？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哎，你还不知呢？那……这话我只和你说了, 你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你也知, 六是从仙界凡来的，如今已有饱学先生考据来了, 说六所在的仙界之中, 也要一个朝, 也有一个皇爷, 只是那都是数百年前的事了, 因此便有所谓‘索隐派’，想从仙界那一些课本、话本中，考据我朝的国祚，包括一些名人的结局。也有不少人依照六的一些举措, 猜了原本在我朝之后，是建州女金主中原……这些七八糟的说法，你也都知吧？”

海清河晏园，两个二十郎当岁的中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其中一人听到朋友这般一问，顿时哂笑，“近楼台先得月，这哪有不晓得的理？你是新来的还不知，我们日日在园里当差，买地的报纸都能当天看到，消息之灵通，却非外差能想得到的。我且先告诉你一件事，你知在那索隐派自己的小报上，常常发表文章的‘自晦叟’，其真实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