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这还算是好的了，有的真就是，大冬天的喝多了，回家路上就睡过去，再就冻死了。开原每年冻死十几个人，四个都是罗刹人，你想我们这里的罗刹人总共才多少！衙门都说，再别让喝多了冻死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儿都司会吃人那，跑过去的罗刹人全都死在当地了，还有番族敢来吗？”

这话也是有理，大家议论着，包括汉人在，所有番族最容易酗酒的就是罗刹人，其余人多不会如此，就算偶有人酗酒，也不会这么疯狂，周老七听了，心中先是一动，忖，“这……不是好事吗？在云县我也听人议论过，如今天能酿烈酒，价钱又低的，也就只有我们买地了，欧罗好像也有烈酒卖，只是价格特别贵，产量也还少。酒这东西，不是好的，我们自己当然不能多喝，可卖给番族就没这个顾虑了。如果能把这个技术带到虾夷地去，在虾夷地大量酿酒，卖给罗刹人，嗯，那虾夷地就不愁商贸了……”

想到这里，又有良心不安，毕竟刚才那罗刹汉为了饮酒而疯狂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把酒卖给抵御能力极弱的人，就犹如毒一般，好像是有些损德。周老七听艾黑和荷议论了一番开原的饮酒策略——辽东这里，想和买地那样比较严格的控制饮酒，尤其是控制饮度酒，囿于天候肯定是不现实的，因此买地的度酒是采取专卖政策，基本都分给矿工堂这样的地方，而且要求堂限额售，其实不限额也不行，因为每年的量就这些，所以堂还特意有请人来看场，就是怕在卖酒上现纠纷，也起到一个监督员工不要私价卖酒的作用。同时，对于酒后闹事、冻死这些恶事件，采取严厉的镇压态度，像是刚才那个罗刹少年，喝多了闹事，啥也不说了，矿山苦役个月去吧！每年就这样的苦役队伍，人常年都保持在两百人以上，这就可见开原这里的法规多严格，酒后犯事的人有多多了。

“说来也是奇怪，这些罗刹人，以前都好几百年没来了……就这几年，抓了多少，死了多少，还是不知从哪里源源不绝地跑到儿都司来。他们上回来，还是跟着鞑靼人在圆朝，到中原去当兵呐，那时候鞑靼人叫他们目人，圆朝一灭，他们不就回老家去了……”

艾黑不经意地喃喃，却是让周老七心中一动，他一面慨艾黑作为一个番族的确很博学，一面也是兴起了一个念——

“我一直奇怪，这么冷的气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跑到辽东，也就是儿都司来，让这里反而比以前繁华——”

虽然一直告诫自己要保持沉默，但周老七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来，“有没有一可能，那就是辽东只是相对买地比较冷而已，相比罗刹人久居的罗斯公国那块地方，又还算是比较和的——”

“也就是说，到儿都司来，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南……罗刹人不是偶尔过来，也不是随便过来，而是会在未来一段时间，源源不绝地从罗斯公国迁移到通古斯——”

随着他的疑问，艾黑的脸逐渐也变得慎重起来，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难看，因为——显而易见，虽然之前大家似乎都坠了视野盲区，完全没有想到，但这个逻辑的确是有理的。

“也就是说，虽然还不知小冰河时期这个词……但罗刹人在气候的压力，仍然会主动往西南迁移，在事实上，威胁到儿都司，以及建州女金圈的两块新领地，成为北华夏疆域的……最大敌人？”

草、雪地镜和爬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