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的谋算和盘托，“恰好景德镇就在老家来买一条线上，我都想好了，和黄儿说好了，凡是有想东来而无钱的，我们钱垫路费，他们在我们砖厂保证一年活就行，这一年，我还免费组织他们上扫盲班，教他们说官话，学买地的规矩——”

“等他们都学全了，我这里联系买地官府，包他们来丰饶县，给他们介绍别的活！政审分我和黄儿一人一半！现在买地什么都缺，最缺会说官话，拿来就可用的壮劳力，我这里把他们教好了送来，政策官府给赏分的，虽说一人不多，但细，成产业了，日积月累也是不小的项。到时候政审分累积起来了，能买什么呢——，您别说我沉不心学技术，我的计较在这里，政审分正好拿来兑换买地的搅拌机和压砖机！”

“砖厂耗工、招工难的事，早就上报了，前回我们去官窑学习，请主任吃酒，也是听主任说起，现在砖块这条线，两新技术在实验，是两条线：第一，沿海要建大型的窑，烧起来更快，货量更大，第二，同时还要发展粘土搅拌机和压砖机——也是用蒸汽带动，从今以后砖胚不用人甩了！全是机来，咱们费了老鼻劲沉淀什么技术呢！到时候还不都是削尖了脑袋买机？能先把政审分攒好，不比什么都？”

栓手一摊，有儿图穷匕见的味，把自己的王牌打了去，他往后一靠，有成竹地等待着辈的赞许，在他面前，老人家多少有几分目瞪呆，甚至于可以说是有些赌气地想要挑刺儿，可思量再三，却是无言以对，最终只能苦笑着摇了摇。

“这世……真变了！”

老太太苦笑着用乡音埋怨了一句，“变得叫人看不懂了……全是一新规矩……你们年轻人都玩起来了，俺们老菜帮要搞明白都还费劲……”

不过，她也不再反对栓那胆大的计划了，地嚼了一空的旱烟袋，过了过嘴瘾，有几分沉地，“你敢闯，想闯，那就去闯吧，也比在家拾粪放，见星星起见星星睡还只能吃饭些……烧砖反正是亏不了的，就算百姓的房真建完了——那也还有利呢，听说买活军要造大坝，那大坝也要砌砖修吧……烧吧烧吧，死你去也烧不穷的！”

这且笑且骂半带着数落，却又不乏骄傲的一席话，说得栓也不由动容了，一把握住了老太太的手，叫了声‘婆’，更多的话却说不了，双目通红还有些不好意思，垂遮掩着，老太太也当没看到，又叮嘱，“就是我心里有件事，你要真发了，别惦记着孝顺我，别忘了找找你娘哩，也是个苦命的女，背井离乡的，跟后那个有些彩礼，临走时她也偷偷送来了……她来村里坝场也偷看你几回了，你别怨她，她也是难……你还有个小妹儿，她和那边男人生的，若是寻回来了也照应些个……一世人也就这些亲戚，都是血脉里带的，斩不断！”

“婆！”

栓再忍不住了，轻喊了一声，“bei说了，都晓得！”——他声音已有了哽咽，泪珠而，自小的辛酸涌上，好一会儿才勉收拾怀，却不肯再提母亲，而是笑着把话题转远了，拭泪笑，“您刚才有句话是有理的，衙门要修利，跟着那就是多少人飞黄腾达的机遇，俺们这些人造砖瓦，那都是吃残渣剩饭了，今日结识的方兄弟，他想读书工程师，那才是吃了汤……”

“这样的机遇，一辈要能抓住一次就够吃够喝了，您就睁瞧好了吧，从叙州到丰饶县，从闽西到广府，这几条利线，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在方方面面乘势而起，绕着这条江面，有多少作为，多少故事……”

栓的神，也落到了暮中那瑟瑟的江面之上，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在这样一条江、一条河上，繁忙如蚂蚁，辛勤而快活的影，看到了江河一旦变换了模样，多少人的生活也会随之而来的改变……怪买地说，大江大河是华夏的母亲河！母亲……母亲……

栓不叫自己往想了，他了，掉了记忆里那模糊的影，言不由衷却饱地、笨拙乏词地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