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越礼之事的，家里对这些风韵事也是十分严防死守，方仲贤上回西去时，每每在宿都能看到不少女人抛面、烟视媚行，毫无疑问的都是各生意，今日东来，在夷陵就觉这些女人的数量要少得多了，过了浔州之后，居然完全绝迹，饶是她厌买地，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变化，令她十分赞赏，毕竟买地也还有不少颇为可取之。

连她这样的死派，都是如此了，更遑论密之这样的小儿？方密之也是孝顺，想来早不耐烦蜗居船舱中了，只是碍着怕姑母补习，这才约束自己罢了，得了她一句话，便是笑逐颜开，自然保证自己会把握分寸，又瞧着方仲贤的脸，小心翼翼地说，“姑母，还有一事——听说买地居，大不易，那价腾贵，我们的积蓄，怕是用不了多久，更不说还有季淮姑母的医药费了。”

“我这里侥幸有些理科成绩，还算拿得手，不如设法求上一职，姑且赚些银钱，纾了此困再说——实在不行，也听人说买地的专门学校，去读书也是有钱得的，若是求不到别的职位，便去专门学校读书，也有收。”

“只是……如此的话，想要偿清季淮姑母的医药费，恐怕会有困难，到时候，说不得只能委屈姑母，也在外稍微事，帮补一家用，我们存钱的速度还能更快一些，不知姑母……意如何呢？”

买地居，大不易！

方密之提要方仲贤去事赚钱, 方仲贤能说什么？他说的这话再对也不过，买地的销的确是贵，这是明摆着的事，一路东来, 随着江面越来越繁华, 价也是可见的越发企，虽然米价还能维持稳定, 甚至比在川西更便宜些, 但每逢停靠时，码前来兜售品的小贩, 嘴里喊叫着的价钱明显是逐渐上涨的, 贩卖的货也是逐渐珍贵起来：

在川西码, 小贩多是兜售‘蛮’的, 还有发黄的炊饼, 作为旅客沿江而时的主，那蛮的馅料往往也乏善可陈, 多是咸菜，不是斩的腌菜，就是盐酸菜——酸菜在快要腐坏之前, 拿来加一盐蒸熟了，拿去风，更加萎缩燥, 卖相不佳，但也能给蛮提供咸味，很受江边苦力汉的迎。

若是想吃荤，又不愿吃普遍卖的卤，那就要上岸离开, 去江边的摊吃油朝天锅，荤菜的来源是，用油加大量的辣椒以及其余香料炒制锅底，掩盖了的腥臊味，这是码上较为奢侈的吃了，若是想吃烧、烧鸭什么的，不可能在码边上及时获取，需要拿钱打发船夫，请他们跑去城买，或者自己城游逛一番，到城里较为上游的地段，找肆去买。

当然了，随时有铺、肆售烧这大荤的，也是大城镇了，至少也是浔州这样级别的繁华州府，如果是小县城，想吃这东西，还得去找了肆，说好了以后先给了钱，肆才会去杀制作——这是很简单的理，很多小县城，虽然沿江，但码不大，停靠的船只也不是很多，他们对于市场是无法预料的，在这混的时势中，有钱人不断迁徙，便是不迁徙的，也多数转为低调生活，谁会天天拿钱来买烧？

包括原本的老客风月女，现在也在急剧变动，不再像从前一样，每晚都会有女娘小倌带生意过来，如此，肆的备料也就更谨慎了，蔬还好，一些能久存的荤菜原料，如腊什么的，也还能囤积，但鲜大菜，就不敢每日备着，多是要得了人带话才会备料。方仲贤一开始尚不知这其中的讲究，也是方密之和同行人闲聊时，才明白原委，由此也开始观察码小贩叫卖的货，知这俨然便是本地经济的晴雨表。

自从船过夷陵开始，小贩叫卖的货就开始丰富起来了，一些新鲜的，也逐渐现在了他们的吆喝中，有许多都是姑侄西去时没有听说的东西。譬如说“新鲜的爆米，不甜不要钱！一包不过两文”！“炸红薯要不要？炸年糕炸团！甜糯糯死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