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揪的，耳边也是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周遭人的说话，但那人的话却好像了尖刺，还是钻到了心里来：“你们也是，都不心的，来了南洋，去了笼岛，难还没增见识吗？”

“当时全城人都说，是运气不好，是谢六的天罚——可买活军自己又说，不要迷信，谢六可不是神，那这事儿，不是天罚，不就是喽？要说没人能把湖导去大溪坳里……哈哈，在敬州时没有见识，可你们在笼岛，在占城港，难没见买活军用药火吗？！便是报纸上，不也在招工要去蜀，疏通航——啥叫疏通航？就是把江里的大石炸了！”

“江里的大石都能炸，在大溪坳山炸个，引来淹，又有什么难的？要我说，必定是买活军在敬州的那几个使者捣鬼，私勾结了那个北蛮将军，装神鬼，搞的事！”

说话的新移民，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太上青暴起，让人很难不疑心他也有亲人在大溪坳丧命——哪怕就是范老实、范阿良这两个受牵连最重的苦主，都没有他这份激昂，范老实呆呆地张着嘴望着他，半晌说不话，耳边也是一片唏嘘之声，其余人虽然不是敬州城边那几个村的，但被发到占城港来的，基本就是最不服从的那批客人家了，只要有一个人挑，他们也很容易想起自家和买活军的仇恨，并且重拾起了对谢六的愤懑来。

“好好的日过着，又没有去招惹他们，突然间就打过来了——”

大多人都是这样的说辞，范老实当然也无法反驳，因为他并不知这些罪民的老家，在这些新移民里，有一个默契是大家非常普遍自发形成的，那就是不要追问原来的籍贯、，尤其是不要问为何被发到了南洋来。前者，是因为客人家之间也并非都是完全密抱团，就像是范老实和张阿定，我仔细说起来，他们两家的宗族是有旧怨的，不是被排挤，张阿定一家人也不至于要迁徙敬州，去闽西讨生活。后者则非常的简单，因为发的理由极有可能是不光彩的，寻究底那就等于是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也因此，南洋这里的新移民，呈现一罕有的混沌状态，虽然大家都知，被发到南洋来的罪民，要么就是私信仰教，刺杀谢六的那批客，要么就是跑到闽西想要抢一把的广府客，只有比较少数是敬州附近大肆联络准备抗衡买活军的村寨余民，但如果一个个人谈天过去的话，大家会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心在老家耕度日的良善人家，只是因为斗胆想要反抗如狼似虎的买活军，在他们的村寨中烧杀抢掠，便被发过来了。

至于那本该存在的抢劫犯家族，这绝不是自己，肯定是别人，反正他们就是这样无辜地被发到南洋来的。甚至从他们坐在一起，真意切地诉说着自己的冤屈，并痛骂买活军、谢六的绪来看，你都很难去质疑他们的说法——绪是如此真诚，真不像是作伪呀，这要是假话，岂不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吗？

当然了，这帮新移民也不敢把这话题议论太久，只是在午休时分，彼此低声地这么宣了一番绪，随着日逐渐西斜，便陆续起要去上工了，范老实呆坐着听了许久，此时也就起告辞，范阿良忙要送他到路去，两人上斗笠，一前一后地顺着田埂走了一段，窝棚、吊脚楼便已经掩映在棕榈林之中了，范阿良对范老实，“老实，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范老实心一颤，瞥了范阿良一，见他上半张面孔全被掩在斗笠影之中，只有一双睛灼灼发亮，不知为何浑都有些发，斟酌了半晌，答，“一提起大、大溪坳的事，我就说不话来……他们后来说的是什么，我都没听去！”

他这话倒也确实是真意切，范阿良盯着他看了一会，叹，“是啊，我还记得，老实你最疼小弟了，忠厚可是个积灵……”

提到小弟，范老实的圈顿时是红了，摇，“勿说了，勿说了，伤心得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