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菇去煲，一桌一碗香菇鸭煲这就算是大菜了，还有豆腐坊的豆腐，也都被包圆了，连磨豆腐的老潘都被征用了来豆腐——龙川县这样的地方当然是不会有酒楼的了，要开宴席都是去各家借桌椅板凳，再请来能厨的乡亲帮忙张罗，于是一整个午，县城实在是少见的闹，负责排办宴席的人，里里外外的冲冲，忙得汗浃背，其余人则有些不知所措，彼此询问着自己该归到哪一行去推举代表——有些人又是村寨的亲戚，又是从事某一行业的小商贩、小匠人，这又该怎么算呢？

想想看，两个陌生人竟然给一个县城的千把两千人，带来这样大的变化，着实是很荒谬的事，就算大家都不搭理他们，他们又能怎么样呢？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这么想，可这个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一固的敬畏给取代了——别看只有两个人，洪县丞也只有一个人，可谁敢不尊重他呢？既然他现在把这份权力递给了那两个陌生人，那么他们当然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像是听从洪县丞一样，听从他们的吩咐，否则，以后洪县丞的那些事又该由谁来呢？

对他们来说，洪县丞虽然只负责很少的事，但这些事却也是相当重要的，比如说，县里事了，需要赈灾，就必须由洪县丞往外写信——一切和外界官府的，如果没有通过洪县丞，便不会有人搭理，虽然很有限，但洪县丞多少还是能要到一些资源的，而只要有人能取代了他的位置，去和外联系，一样能要来从前的资源的话，那么，县里的大家也就把他们当洪县丞来尊重，也愿意把赋税到他们手里，至于信写往什么地方，这倒是无关要的，是朝的皇帝也好，买活军的皇帝也好，反正都是山远，一辈也不会和龙川县发生什么直接联系的东西。

因此，洪县丞明确表态的移，虽然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儿，慢吞吞说的几句话，但却也还是有分量的。县里的耆老们，也都乘着这个午，着改换门的准备，在心底掂量着他们可以谈的东西：对买活军稍微有些了解的，想的是新君到此，总是要施恩的，能不能产稻的回来——这一次如果能附上会田的师傅那就最好了，恍惚听商旅曾说过，买活军很善于田，他们倒也不是没搞过产稻的稻，价格还不低呢，是州那里给吏目钱才分过来的，但是龙川县这里是山，地理可能和外不同，大家摸索着了，也不知是不好，还是得不对，产量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再者，如果能免几年的赋税……要是锐意取的话，再兴修利……看那使者年轻和气，傍晚吃饭时，捧上几句，说不准就能得些许诺，不最后能不能成真，有了个话儿总是好的……

在耆老们心里，他们和衙门的集也就只有这么多了，能得到的好是这些，要提防的也无非是新的官衙三天两的摊派赋税，把百姓们敲骨髓——不过他们对此不算是太畏惧，因为村寨都在山里，族人也都抱团，不但难打，啃来也没什么油，所以大分官衙，从他们这里索取的也就是一个顺服的态度，随后大家便相安无事，没有什么来往了。

也就是年轻人多事，吃顿饭也要整些样来，什么各行各业都要有代表……人的神，有时候非常脆弱，但有时候又极为大，仅仅是一个午，耆老们便把两个新来的使者，消化到了自己的日常中去了——他们用自己日常的逻辑，来理解了使者们的作法：太年轻嘛！同时，也因为自己找到了解释，便重新安心来，用放纵且宽容的态度，见证着百姓们因为这么一句话而四奔走，搞得满城关都哄哄的——这闹，只怕能传说个几十年呢，能赴宴的话，到了孙辈，那都是被嘘的资本！

黄昏近晚时，在县学的孔庙方塘前，席开起来了——这是城里空间最阔朗的地方，还有两塘，因此很顺当地被选为了就餐地，学们围着孔庙探探脑，而午新被推举来的‘行业代表’们，则多少有些局促地聚在一起，用手指使劲碾着衣料上的折痕——都是压箱底的好衣服——同时低声讨论着午的象，虽然极力压抑，想要对县里的前程忧心忡忡的样，但角却还是忍不住有儿要往上翘：会被推举来，就说明他们是个能人，这怎么让人不得意，不到自己的脸面因此大大有光呢？

“人都来齐了吧？”

很快的，火把被捆扎在杆上，戳到方塘边上，开始照明了，烧艾的烟也而上，驱赶着蚊虫，在昏暗的天里，一大锅一大锅的鸭香菇煲被端上来了——这是压桌菜，很多人都忍不住吞，即便是在城里，小日也过得不错，但鸭这样的荤菜那肯定还是逢年过节才有得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