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吃荤菜了，来两片卤豆、一碟蒸茄浇，拌在饭里再儿蒜泥——这样看，买地虽然有许多里胡哨的东西，但百姓的吃和地却还不算是天差地别的，至少荤菜、大油炒菜，对于百姓来说也还是比较奢侈的东西。

不过，即便是素菜，这样的吃对于辛苦了一天的汉也足以让他欣喜啦，有些人脆就站在路，打开铁的饭盒现拌现吃，吃得满脸饭粒痛快淋漓，吃完了筷往饭盒里一丢，饭盒一盖，往斜挎的布里一，取手帕嘴，又凑到老虎灶边上要一来投投手帕——还算是讲究，把脸的汗一抹，他着急地去占位了。

占什么位置呢？那就看各人的喜好了，但需要占位的地方是很多的，先一个，街的戏台，这会儿人必定多，四面的玻璃灯挑起来了，演员们开始涂脂抹粉，准备上台唱戏了——黄景秀瞟了一，白话戏的妆容，和万州酬神庙会的戏码也差不多，不怎么致，不过这不妨碍百姓们围观的。今晚演的是经久不衰的《鸳鸯错》，倘若不是要去看影戏，黄景秀也想留来看看这个白话戏呢！

再往里走走，大棋盘就摆来了，这是棋社在招徕社员，只见一个小院里，玻璃灯好几个棋桌，都有人正在眯着棋，有象棋、围棋，甚至棋的都有，还有人一新式的棋，金娥说叫飞行棋，院外竖了一个很大的铁棋盘，上用红漆打了格，有人不断来回传话奔走，大概是在播报里一盘棋的展。

伙计随时把磁石的棋拍在棋盘上，外一样有一群人摇晃脑地围观赞叹——买地这里不许赌博，好这计算型游戏的人，多数都会参加棋社，不乏有人如痴如醉，追逐名局的。黄景秀也略懂手谈之，停来看了几，心，“这个棋平很啊！不知是哪里的棋坛名家也到买地来了。”

她见过的新东西已经实在是太多了，这样新式的大棋盘，若是在从前也能赞叹好久，现在却因为技术量没有玻璃灯那么的缘故，也就是挑挑眉便淡然视之。再往前走一步，看到的是十足的布庄——有玻璃灯在，布庄晚上竟也开门了，还有估衣铺里忙着翻新的裁、脂粉铺里手舞足蹈和客人介绍着什么的女娘……只有当铺还守着自己清的传统，夜后便上了门板，其实大家都知铺里是有人的——不过，夜里拍门来急当的价钱，和白日里又是两样了，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因此不得不走一个过场儿。

唱戏的、棋的，再往里还有耍百戏卖艺的，弹琴唱曲儿的，茶馆里座无虚席谈笑阵阵，小小一个衢县，平日的闹比万州的上元节还要有得瞧了，这会儿大家还在吃饭，便已经是肩接踵了，还不知天正式暮之后该有多闹呢。黄景秀生平从未来过如此街市，看得是目不暇接，要不是金娥一路拽着她，早要忘了来意。

“快快，已经有人排队了！”

街尽，是一个大院，院里支了一个特别轩的帐篷，相当特别，不过这是个很门的场所，夜市才刚开始不久，院外已经排起不短的队伍了，金娥连忙拉着景秀排到队伍末端，庆幸，“还好我午去开会时先买了票，不然就得等第一波了——这会儿应该还能找个好位置。”

买地的队伍，秩序是很井然的，几乎没有人敢队，甚至也很少有在万州排队时常见的现象——一拨人让一个人占位置。大家都是规规矩矩地排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不时有孔武的男女伙计满面沉地过来巡视，这就让三教九的人群都不敢妄动了。也让黄景秀又一次发觉，为何买地的女娘都很调自己的健壮，果然在生活中许许多多的时候，一肌都能胜过千言万语——甚至就连她都又一次兴起了参加锻炼的冲动。

很快，前面开始放人了，大家排队验票，逐一钻帐篷里，黄景秀注视着一个个人影消失，心中很是有些兴奋——她还从没过这帐篷呢！便连帷帐在万州都是很少见的，万州没有这样的大官，也不像姑苏那么繁华，金娥刚才给她讲了姑苏的一珠灯：明珠串坠，编在灯架之外，还往垂落形成苏珠串，其中上明灯之后，珠灯反珠光，顷刻间大放光华，璀璨至极，那才是‘星落如雨’，这珠灯在姑苏的大人家几乎人手两架，上元节时都挂在自家门楣前方，引来众人赞叹。不过，便是那样的排场，也不能和买地随都有卖的玻璃灯比较亮度。

“这是橡胶布吗？”验票时，她好奇地挲了一支起来的帐篷布，金娥心不在焉地摇了摇，“不是，是鞑靼那里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