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连工作都保不住了云云，一路上寝难安，面上还要佯装无事，确实是难熬得厉害。

便是心中一再宽自己，收效也是甚微，今日听那黄老说了一番论，固然也有些地方是让她觉得荒谬的，但万州府女，被人引诱去卖的经历，恰又和她个人合上了，王小芸心中说不为什么，又是羞愧又是难过，回到房中掌不住便哭了起来。

又吃金娥这么一问，便噎着将自己的世略微说了，只是隐去了自己放火偷钱的一段，抹泪，“其实这骂人的事，真是谁应了就骂谁，我也知，这些狡童，本不知什么才是真伎，只是看到一个抛面的女娘都这么唱，只是我心中确实是过不去，只觉得……唉，只觉得虽然到了买地，但从前的事，一辈都过不去，心中的霾，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全驱散，怕是一辈都要因为从前年少不懂事受了连累。”

她这话其实也不算是自怨自艾，这些风尘的女吏目，看似小雷这样的同僚平起平坐不差什么，但在人际往上，完全是两个阶层。小雷虽然也有缺，但在同事中很容易结到朋友，将来到了年纪，自然也有许多人要争着和她说亲，便是同僚的吏目，也很乐意结这一门亲事。

但王小芸和金娥呢？若是要找，那也只能往，别说上嫁，就是在职级相同的人家中也是难找，如今买地说亲有句俗话，‘白纸找白纸，报纸找报纸’，人家清清白白的儿郎，又的是吏目，找个一样清白的女儿家不好吗？就算男吏目对她们发生好，但家中父老稍一打探况，又怎会同意呢？

在同事这个圈里，她们婚上的弱势，人际往上普遍受到的障碍，都是切实存在的问题，即便买地已经为她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但无形的拒绝，就像是这些孩童拍手唱的民谣，就像是黄老的反对，和周围民众的附和一样，依然在她们周围形成了一厚厚的障碍，让她们到焦灼的绝望：过去的事，是不是永远就过不去了？是不是一辈都要为自己的过去付代价，即便是逃脱了，心灵却始终被困在原地，不能真正解放？

到底是好人家的孩，不过是染了个妇科病，又掉了个孩，王小芸便这样受创了，金娥虽然能够谅她的心理，但却也觉得她见识短浅了些，金娥自己都掉过两次孩，只是时日还短浅，动静不是太大罢了。其实这也是期望值的不同，她和翩翩逃脱时，最大的期望，除了摆脱小脚以外，其实就是自其力，从此可以换个行业，买地既然实现她们的两个愿望，余的一切发展，都是锦上添，因此就算遇到困难，她们心里也还是很满足的。

而王小芸这里，她原本的人生自然是就班说亲嫁，因自己一时轻佻，人生完全错位，她心里虽然不能自明，但其实逃离庵堂之后，潜在的期望还是要回归‘正轨’，回到自己原本一家和乐的生活中，抬，重新回清白姑娘，因此，虽然她也工作得有声有，但心中的想望没有实现，却还是十分失落痛苦，对于他人的言论极。再加上很少和别的前伎女往来，旁人多不知她的份，就算在考察团里，也只有吴老八事前知她是个尼伎，是以对这攻讦也比较陌生，今日的反应也就更大。

金娥思忖了一番，，“其实黄老这话，本就是荒谬不堪的事，像他这样古不化的人，压无法甄别城的主要矛盾，只能抓着主要矛盾所反应的现象，行有限的主张，你若是要为了他的谬论而难过，那便是被他绕去了，万州府现在最大的矛盾本不是女吏目勾引女娘去卖——当然这件事也不是很对，但这本上是对万州府现在畸形的经济结构的反应，现在的万州府贫富分化太严重了，一般百姓吃饭都难，富人却仍有钱去嫖，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正要再往说，对黄老行分析时，忽然小雷回来了，带回了几个饼，张罗着让几人烤了吃，又，“现在门好闹，叙州帮不少人都来了——刚才我们城时，他们没得到风声，叫人把我们拦住，叙州帮认为是奇耻大辱，现在城中各地的兄弟，都赶过来了，小张说，‘今日事，今日毕’，不留隔日仇，现在就要去找黄老讨个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