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儿？”

冬日里想要说悄悄话那可太难了，大家都在一屋里取，卫大郎见母亲那边声音停，似乎洗漱完了，就要过来了，连忙争取盟友，“这主意可得咱们俩来拿，爹娘你也瞧见了——你可好好想想，这南边你想不想去。”

“南边……”卫姑娘动弹了一，声音发沉，“南边怎么不想去呢？”

“可……”她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可我又觉得这气不去，真要这样灰溜溜地去了南边，我——我不甘心！”

新兼职（上）

甘心不甘心, 日也还是要过去，第二日起来，不知不觉雪已了一夜, 院里积了厚厚一层, 众人手一伸被褥，便到寒气人。卫姑娘起得早，连忙披衣炕, 忍着寒气去外添了一把柴火, 把夜里的炕灰倒腾来，火也亮了，这才回屋穿棉，穿袄——好在倒不必再穿裙了, 如今京城里的百姓们，冬天全都穿买式带门襟的棉，便是因为方便行动, 而且如今天气越来越冷, 棉总是得很厚，要在棉外再围一条裙, 鼓鼓的倒也不好看。

秋衣、衣、棉袄棉, 一整来并不便宜，买民间的仿货, 也要两银以上, 若都用买货，还要几换洗的，那一个冬天怕不是要一二十两银在上？京里的小们，行用锦缎来罩衫、袖筒，还有学着买活军半指手的, 卫家今年能把全家人都换上买式的衣裳，在巷里已经就还不错了。

卫姑娘等烧开了，先喝了一大碗，浑上了，这才钻到小房间去用盆——天气实在是太冷了，院里的茅房滴成冰，能在屋里解决就在屋里解决，她是年轻姑娘脸薄，还在原本住的小房间，如此躲来，卫夫、小儿起时也方便些。

一小房间，便是一冷之气，还能隐约听见隔邻远远传来哭声，卫姑娘方便完了，穿好衣服，用手洗了脸，端着盆去茅房倒了——一会儿自然有人来收桶，而且还涮好了送回来。

这也是刚作兴没几年的规矩，为何呢？因为各家的桶如果不拿到城外去涮了，随地取随地涮，一样是臭不可闻。必须由各胡同的粪行工，送到城外堆场去，汲洗刷之后，再给送回来，因此家家还都要有两个大桶备用，这是新住搬来要支的第一笔钱。

“外叽叽喳喳的，这是在哭啥呢？”

等卫姑娘拾掇一番回来，大家也都起了，卫大郎年轻火力壮，就在院里洗漱，蹲在那一边刷牙，一边齿不清地问了一句，又回屋去拧了一把巾脸，完脸脖手，把巾往院里斜拉着的绳上一挂，不一会就冻得板结冰，这时候小儿要是无聊，过去把巾搓搓，细冰块嗦嗦而落，不到一个时辰巾就透了可以收了。

“好像是隔胡同死人了。”卫姑娘也就是伸着脖张了那么一会儿，没有细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会您吃了早饭，去扫听扫听去。”

她搓了搓手，又看了看天，叹，“今儿怕就是冬日里最后一堂课了，也不知几个人来听，再冷去，墨都磨不开，私塾也要放冬假了。”

卫姑娘上课，因为人多，而且随来随走，为了方便大家，都是在院里上课，这个天谁在外站着去？前阵几场小雪还不算太冷也罢了，如今大冷起来，肯定要停课，来年天再开课也不知是什么况。

昨日才挨了一顿村，今日起来又遇到雪，今年冷得比去年早，等于要少了半个月的收，心里自然不太好受。对于外的事并不太关心，屋和父亲一起拾掇炕台，卫太太忙着早饭——早饭要吃得比晚饭慎重，昨夜剩的稠稀饭了，不再烙玉米饼，吃的是杂面馍馍，卫大郎带回来的熏肝儿也被取了来，和咸菜、一起并了一碟，放在炕桌中央。

屋也比夜里要明亮一些——但也相当有限。一家五围坐着，卫夫也问起外的哭声，卫太太，“嗐，是后斜靴胡同的老候家——”

她也就开门去了一小会儿，不知为何，这消息张就来，如在目前，比儿女都清楚多了。“那是个酒鬼，昨夜又去大酒缸，一碟生一碟玉米烙，一壶酒厮混到半夜，也不知是哪个促狭鬼，在他们家门泼了一滩，他半夜回家，踏脚一蹬，许是倒了，一跤跌在雪地里就没起来，今早邻居开门一看，人都冻了，这不是儿女们都哭吗，说是要报官找凶手呢。”

京城里每到冬天，尤其是大雪日，那就没有不死人的，今年更甚，有在南城事的，说窝棚那一片，天天往化人场抬死人。不过即便如此，老侯的死还是激起了大家的愤慨，一桌人都议论着是谁这么歹毒——别说酒鬼了，夜里行路，哪怕是好人，遇到地都容易摔事来。

“要说老侯的仇家，那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他前几日还在巷里骂街呢，说有人偷着他们家的柴火，今儿就惹这事儿来。”卫姑娘如今常门走动，消息倒也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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