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还写不写这忠贞条款了？受不受这条款约束了？他不写，他以后晋升时可拼得过那些写了的人？”

“这……”

“我又问你，连吏目们都要这样写婚书，你若是商行的东家，你还愿意再雇佣轨放，家外有家之人吗？人人都不用他，这忠贞条款签不签，有什么区别？你不签，除了说明你藐视六之外，能给你带来什么特别的好不能？”

利害关系说明到这一步，小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思前想后，委屈得泪在圈里打转也只能咬牙认，“妾晓得了，这就去和媒婆、亲家商议……”

“去吧，好好说说，所有规矩依着版式来，也不能说彩礼嫁妆了，都叫双方家对小家的赠礼——亲家那边，家计若是艰难的，商议个赡养费来，叫小娘月给娘家钱便罢了，再不能从前的规矩来了。”

宋老爷有些疲倦，小太太一听，脸上却立刻就挂来了：婆婆的，哪个不忌讳媳妇往娘家倒腾东西？尤其是这样，两家条件悬殊的婚事，男方已了比女方更多的赠礼，而且也没有说让小八月孝敬自己，将来少不得还要自己贴补。媳妇这边，嫁妆少，自己收低也罢了，婚书签得这般好还要贴补娘家？

“太太且不心急，慢慢商量着，若是不妥，那便再看看，横竖这还没过礼呢，也不是说就成事了。”

宋玉亭见小太太脸，适时地便开了，小太太听话听音，自己寻思一般，面上也是多云转晴，笑着对宋玉亭亲地说了几句话，这才告退去后院换衣服门。宋玉亭这里，又和宋老爷商议着，要不要给刚成亲的几个弟妹换签婚书——一般的小商人倒无所谓，但生意到他们这份上，就有很多无形的东西得讲究注意了。说起来，宋家原本也只是个中等商，许多事着实没有经验，宋玉亭和父亲商议起来，也都颇有些左支右绌的觉呢。

“这原本的婚书换不换……”宋老爷吧嗒吧嗒地了好一阵烟斗，想到换婚书必然带来的家，也是一时难决断，半晌，“说来，上回张采风使来泉州公，你们不是聊得很投契么？要我说，这世上我服谁，那也就服个张家了，江南福建的大族，没有比他们转风更早，上岸得更平安，如今更有名声的。不如你写一封信，问问他的意见——张家会不会改写婚书呢？若是他们改，咱们也就跟着改，若是他们不改，那咱们……”

他始终不敢说‘不改’两个字，思前想后，忧心忡忡，半晌才叹，“那咱们就再斟酌斟酌……”

要改婚书，尤其是旧式改新式，那真是一团烂账，夫妻间原本和睦的，都要生嫌隙来了，就是宋玉亭自己，家里的钱全是他挣的，太太平日在家，呼唤婢，任事不，只是享福罢了，也不用伺候婆婆，那是何等的清闲，忽然间要换个婚书，还平白多得了些便宜，而宋玉亭原本享有在外寻作乐的权利（不论他是否行使），便要在法律意义上失去了，生意人难免就自问，这买卖到底还划算不划算？

自然，宋玉亭太太很大可能也不会行使这个权利，怎么都不会和他离婚的，宋玉亭也不吏目，似乎不受《吏目理条例》的约束，但人心易变，把柄一撒去，将来谁知对景儿有没有被发难的一天？这且是一桩——再说，新式婚书女方还要门工作去，太太可能愿？

这一桩，那一桩，林林总总的烦心事儿，他自己都难抉择，听了父亲言语，也觉得甚有理，便忙修书一封，当即买了加急邮票，投邮筒，不过五日，这封信便被邮差送到云县张宅——这是有私的朋友，才有张宅的地址，若是一般的读者，把信寄到报社去，那当真是不知何年何月才会被到拆看了。

“哦，泉州宋老哥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