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去查我的账，叫我在家等候。于是心中壮志，便凉了一半，暗原来天乌鸦一般黑，买活军这里，说是吏治清明，吃拿卡要却还是少不得。”

“既是如此，又哪敢冒？说不得只有小本生意继续着，每个月将些便宜来，把她打发了去。将儿女拉扯大了，若是能和本地显赫人家结亲，再看一代罢。”

那商人读到这里，众人也都不说话了——这都是极老成的见解，可见这写信人是个有成算的，确实，初来乍到，倘若是在朝，若没个大官的亲友，那不得先蛰伏个两三代人的？多少也要等到自家的血脉繁衍开了，有个百多自家姓，才有资本经营些大生意，否则，便是宰相亲眷，在本地也难和大族争锋！有什么俏式生意，你先起来了，那就等着大族来夺罢！

“到底是买活军这里吏治清明。”

这封信所说的案件，众人其实早已听说，在他们从壕镜发以前，就已经办结登报了，对于买活军的法，众人是看法不一的，也有些觉得解气，有些大族的商，自然伤其类，到买活军未免也过于严苛了些，此时听了这封信，因信写得好，朴实贴切，倒不由得都代了那写信人的角度，纷纷说，“此人如今该可放心了吧？便连几个馒，都是追究到底的，刘女这一倒，税务所全换了人，他的胆可大起来了！”

可不是？青年商人便又读了去，“但是，在宋三刘女案之后，小老儿的心思，便有了转变。如今，坊间稍有些言论，意指衙门办案，会否过苛，为了宋、刘二人的缘故，连累了所有宗族弟。”

“在小老儿看来，这却不是苛刻，若不是这样辣手，将他们的胆量吓破了，这一个刘女去了，一个刘女，随时又来，他们在本地联络有亲，手通天，多得是办法为难小老儿这样的外来人。有理无评，有冤无诉——这不就是朝的乡么？乡里乡亲，乡愿最重，外乡人怎么和本地人争？吏目的，手偏一偏，就够我们这些外乡人消受的了！”

“正是因衙门的果断整肃，如今也叫小老儿有了一信心，敢将存银拿，往外去闯一闯、搏一搏，在本地多添了几个雇工，若是经营中有了什么纠纷，小老儿也敢信衙门能秉公执法，从中评理明断。本地大族，能有几个？不过三四姓而已，待几姓严，得万民心，这怎么是苛刻呢？分明是大大的仁德！”

“只是有一，是为小老儿担忧的，那便是这些宗族弟，多数能说会，要比百姓们更会写写说说，小老儿只怕，众铄金、积毁销骨，此事到了末了，反倒被钉死成了苛政，因此写此信，恳请天如小老儿这般，艰难求生、辗转于门之外，汲汲营营，备受吏治世之苦的百姓，都写信来，都发赞颂来，都将勇气拿，创基业来，叫衙门，叫天都知——一丝不苟严治罪，百业兴旺人心齐，吏治更从小起，人谓苛政我谓仁！”

“好！”

“好！！”

这四句场诗一，船舱顿时响起响雷般的叫好声，“说得好！此人中有丘壑，有文章！”

“到底是买活军治，虽说也有些古怪规矩，叫人难受，但这老先生说得好，生意不怕规矩严，只怕没规矩！没有规矩，人人都来谋夺你，你如何抵挡得住？有规矩，哪怕规矩严厉，人人守规矩，自有得一份该挣的钱！是赚是赔，都是心甘愿！”

又有一个年轻人对青年商人，“杨老大，我是懂了，还是你有远见，小弟佩服！看来这南洋船队，确实是不能错过的机会——买活军连刘女多拿了一朵都，倘若闽商他们合伙欺负我们浙商，想必也没有拉偏架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