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得遍地都是，这几条街的百姓吃了晚饭，陆续都往澡堂里汇聚。王无名早相中了女吏目家里来的年轻汉，去冲个凉来，见他正在躺椅上眯着喝茶，便也大喇喇地走过去，往椅上一躺，“兄弟，喝茶？”

这么着，不过是半日功夫，可谓是知己知彼，家里家外都照问到了——从澡堂里来，王无名才觉得肚饿，便摸着肚，于路边馄饨挑上连吃三碗馄饨面，鼓腹而归，心满意足地往床上一倒，不片刻便鼾声大作：平生不心虚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王无名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不像是许多官吏，他从来不噩梦。

南洋的理由

“更士办案, 闲杂回避！”

“走开，走开！更士办案, 闲杂回避！——说你那！钻什么！你是同伙？”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公鸭嗓哀嚎, 一个刚十二三岁的男孩儿被更士提着衣领提溜了起来，往外一扔，“穷钻！再赶过来, 牢里大刑伺候！”

自古以来，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衙役、捕快虽然在上官面前不过是是卑微小吏，但哪怕在秀才跟前, 都是横行霸, 更不说百姓里了, 虽说有破家县令，灭门府尹的说法，但这针对的都是本地的殷实人家, 一般的百姓，一辈能接到最大的官, 便是从前的捕快、门、帮闲、文书, 以及如今买活军的更士了。

但凡是这活计的人，平时对百姓的脸都不会太好，买活军的更士们也不例外，所谓亲民如，那针对的都是文官, 武官是要讲兵威的, 如此才能镇压千奇百怪的刁钻百姓, 譬如此刻, 更士们将一宅院团团围住时，便少不得有些看闹的轻浮少年，没没脑地往里混钻，你说他是犯人的党羽么，却也未必，就是到了这个年纪，脱不服教，遇事蹭闹，‘飞扬跋扈为谁雄’这句诗，送给他们是最恰当的。

“惹事！”

虽然买活军的更士们，平日里事也算公，从不曾勒百姓、索要钱财，更不会动用私刑。但份放在这里，一般人家哪敢招惹？这少年本也是街坊，忙有人去告诉他父母，他父亲飞奔来，二话不说，照脸狠了两个掌，顿时将他面上打得起，喝，“贱的孽畜！有你什么事？没听老爷们说的——穷钻？钻不死你？”

发落了不肖，忙又笑脸来，上前要代儿赔罪，更士们哪里理会得这个？见有人从屋来，便吩咐了声，“都让开，别挡路！”

此时只见屋一阵啼哭声中，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双手被反剪在后，脸上罩了个袋，被人从屋里牵了来，前后都有更士护卫，又跟了若亲友，都是面如死灰，垂着被更士们领到车之前，陆续上车，如此一家人走了一二净，好事者等车一走，便立刻聚拢过来，虽然不敢靠近，但也踮着脚张望着敞开大门的景象，还有些人已经趴到了院墙另一，窥视着那两层小楼，叫，“哎哟，哎哟，柜都被打开了，可是被翻得清清那！这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

“得了得了！”

居委会主任——迄今还是很多人习惯叫他里，这边刚把嫌犯一家都送车，回便连忙来清场，喊，“都是没事了怎么？不上班了？不上课了？闲着在家可了人税没有？游手好闲、嗅探邻里，这是好日不过想去矿山了？”

买活军的百姓们，一向是习惯生活在严密而且细的理的，不论怎么说，这也比朝严酷而莫测的理要来得好，里的权威起到了作用，人群逐渐散去了，但仍是兴奋地谈论着今日这好戏的前因后果。“——怎么是他们家！”

“也不知是他们家哪个犯了事！说起来原也是煊煊赫赫，难得泉州城破了，他们阖家都没有折去的，还了许多吏目，看着就要兴旺起来，谁知又有了这么一劫！”

“刚才推来的是他们家老三还是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