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王琼华便不记得缅怀了，她吃惊地抬起，“你也要改姓谢吗，小姑姑？”

“不。”

王婉芳的半边脸藏在黑暗之中，光中的半边脸廓刚，她很快就要九岁了，在买活军这里算是半个成人，但她表现的冷静和决，其实远远超过大量成人。

“我要留着我的姓，提醒我自己还有仇没有报。”

她说，“我要改了我的名，提醒我自己，我的命是六给的，正是因为六的买活军，像我这样的人，才能抬，在光自由地行走。”

“明日起，我的新生便开始了——我不要再靠着什么婉转芬芳活去，我不会再叫这个名字了。”

“我要像一柄剑，劈碎仇人的世界，刺破买活军中蠹虫的膛——不论是是外，凡是不活着的人，我就要让他们再难活去。”

王琼华吓得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小姑姑，望着她双目中跃的火。

“我要其余人不敢的事，不能的事，背负骂名也在所不惜——琼华，六是圣人，是神仙，圣人有些事是不了的，她们要慈悲为怀……但人世间，有慈悲用的时候，也有只能以杀止杀的时候。就像是买活军里，也有许多张主任这样的人，他们是六的人，但也是六潜藏着的敌人。他们是永远杀不尽的，他们总想要把新的时代，带回到旧的氛围里去。”

并山园王家的小姑娘笑了起来，她的嘴勾着，连这笑意的棱角亦极锐利，“这些人，六杀不完，但她需要有人去吓唬他们，去让他们害怕，就像是一柄利剑，悬在他们，随时随地都能将他们决。”

“我就愿意这样一柄无懈可击的利剑，将这些蠹虫，和旧式的世界一起全都毁灭。”

在这间昏暗的病房里，双足还包着纱布的小姑娘，在一岁的末尾，一岁的开始，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叫所有的王老爷亲看着，我王剑如会如何摧毁他们的并山园。”

华夏历1846年的天，在所有人的时间线中悄然到来，它带来希望，带来生机，带着许许多多的泪，但也带着更多更多的憧憬与庆，还带着无数本应未有的，因着买活军而新生的，或是渺小或是伟大，或是柔或是的志气，新的一年，买活军这里所有人都有了新的计划，有着他们要去完成的事，而这一刻，尚且无人留心医院病房一角，这渺小的决心。

不过是一个小女娘——一个折了足的女娘，一个无足轻重的，幼小的，女娘。这天间，固然也有谢六这样神威莫测的女仙，人人都畏惧她的仙，畏惧她的买活军，但此时此刻，尚且无人留心她救活的那些个微不足的人，那些个本应死去的人，那些个卑微活着的人。

他们是农，是扛尸人，是商铺伙计，是伏在父亲上大哭，即将沦为孤儿的少年，是尚无职业，年方九岁的半残少女。他们为谢六恩德的一分而活着，是她伟力的见证，他们，他们能什么呢？

但，不会永远如此，不会一直如此。

少女与少年都会大，在除旧迎新的这一日，时间的力量最是显著，它正在一分一秒的前行。

即便还没有人能注意得到，但一柄剑，已经了鞘。千万个女娘里，或许只有一个王剑如，但一个王剑如，已足以胜过千万人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