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在乎这个。

这团年饭的习俗，也是刚兴起没有几年，主要是住宿舍的单男女，不是没了家的民，便是外地穷人来务工，为了省钱，过年也不回去，有家也和没家一个样，这些人，要说完全没钱，那不至于，但又没有富裕到能在本地成家的地步。

平时他们多数都是吃雇主供的一餐饭，其余两餐自行解决，或者是蒸饭，或者是街上随意吃些小吃，了腊月，开始歇年，街上肆陆续关门，他们吃饭不方便了，要自己年夜饭，单人也觉得凄凉，若是住宿舍的，更是不许开火，因此这段时间，便搭伙吃饭，也是取个大家闹的意思，不至于冷清过年。

而狗栓一家人，往日里过年，也是大家族聚在一起，动辄便是几十人一起吃饭，如今兄妹三人相依为命，要说能把年事完全持来，也是为难了他们，不说别的，年夜饭便觉得很难——外地来的民，和他们这样况的很多，便是搬来住，那也只是两三人的小家。都是村里人，一大家的年过惯了，忽然只有两三个人过年，也觉得凄凉。因此，他们也愿意来吃团年饭，至少大家在一块，说说笑笑的，也能沾些闹的气息。

这些人，组成了来吃团年饭的主力群，至于那些穷得在老家过不了年，大年三十还在山老林里躲债的庄客佃，他们才不在乎年不年的，乘着年工钱好，多数都在肆里帮忙打杂，又去街清洁工，澡堂里运煤烧，什么赚钱什么，年是什么，没有钱重要。

狗栓他们家，若不是行业十分特别，其实或许此时也会来杂工。他们兄妹是绝境里来的人，实在是穷得怕了，哪怕如今日殷实，也是一家都钻在钱里，半不会懈怠。因从前宋牙婆说了，小妹读书有大前景，因此两个哥哥，第一着赚钱，第二便着小妹的学业，第三，就是在吃喝上舍得钱。

狗栓想要学农的愿望，在小妹要留在云县上学的迫面前，便暂时不值一提了，他们对职业的选择，是很自然的——为着这赚钱的渴望，也因为在家乡有过类似的经历，心底并不觉得有多可怕，狗栓兄弟，现在是在医院寻了个收尸的活，也去百姓家里，为喜丧者殓葬，这个行当收自古以来都是不薄的，因为不薄，很多百姓压都支付不起。

好似狗栓家里，所有丧事一概都是家里人亲自料理，也谈不上买墓地、买棺材，家里有人的，挖个坑埋去，再压块大石，家里若是没有男丁了，连挖坟的人都没有，草席一卷，丢在葬岗里，不几日就被野狗吃完了。

所以要生儿，若是生女儿，连坟都没有人能挖的，这是外的普遍认识，但在买活军这里，又不一样了，这里的价，和外差不多是齐平的，但收却比外要得多，人人都能有余钱料理丧事，至少，让养育自己大半辈的亲人能土为安，这是每个家共同的愿望——至于说大法事，开席什么的，这个在从前，那都是殷实地主才有资格去想的事，现在大分家还不至于去考量这个。

而且，便是要法事，现在也不容易找到人，买活军虽说没有取缔庙宇观，但他们也不允许士、和尚们不事生产，而且把庙里的地产都收走了——一间庙要维持，必然是要有自己的田地，很多香火旺盛的寺庙，同时都是本地的大地主，而且他们的田地素来是不纳税的。所以不要以为达官贵人一捐就是几百亩地，完全是因为愚昧迷信。买活军来了以后，自然是不允许他们这样了，“有意见叫你们的神仙自己来和六说，谁还没个神仙供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