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娘便忙探看了看，果然，沈姑娘已经半坐起来，靠在床上，由护士喂她喝，她不住吞咽，显得相当急切。

被他叫老周的同事其实也并不算很老, 二十多岁年纪, 理了个大光，满脸笑嘻嘻的样，正用刷轻轻地刷洗着自己的手指甲, “今早要去外科那边，早起洗一次放心——你那边怎么样, 晚上没事吧。”

但和外比，也不是没有不同——最大的不同，便是大分疾病，在死时至少能够知个死因，而且是较为明确的死因，譬如死于风邪的青壮，多数是因为‘病毒心肌炎’，还有死于癌的，死于染的，死于多官衰竭的，甚至一开始死于极度营养不良的都有——其实就是慢慢饿死的，这个死因在外非常的常见，而好歹买活军这里，大分人是不再会因营养不良而死了。

“回来了？吃早饭了没？”

范家虽然有钱，但还没有钱到能给女儿买腕表的地步，十三娘只知自己睡了许久，却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还有没有饭吃，好在屋角有个炉，力未熄，她在京城时还自学了如何升炉，此时稍事洗漱，换了一衣服，过去提起壶，先倒了一碗喝了，见蜂窝煤已经燃尽了，便要去讨了新煤球来生火，再为自己安排些吃的。

武医生大半张脸都藏在罩，相是看不清楚的，他的发是剃过后又留了一些，碎发遮在睛前，隐约能看到一笑意，“现在还觉得新式医学没劲吗？”

“没什么, 就是有几个病人有些刁钻，不过到底也应付来了。”

“嗐，女娘嘛, 又是外地来的上等船。”周医生司空见惯地说，合上龙, “重病号况稳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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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娘是见着沈姑娘被抬船的，就那时的模样，当真以为是弥留了，如何能想得到，不过是几个时辰，人就醒了过来，而且还能饮了。心中如何不对静脉输大好奇？探看了看屋的景象，只见沈姑娘病床边上，倒挂了一个玻璃罐，链接着极细的，的尽又是一透明的，不知是什么东西，连在手背上，她手背被绷带绑了几圈，似乎是在固定这。

但医生们接到的死亡还是比以前在外的多，因为在外，能看得起病的人是不多的，大分百姓都是自生自灭，从生到死没有医生的参与。而到了买活军这里，他们的收比以前，衣住行却都不比以前那样钱，便是乡里人也愿意走泥路走几个时辰，到城里的医院来看一看——看病也不如以往贵了，那么医院里当然是人满为患，即便现在买活军这里，光云县就汇聚了数百名大夫，这些一边学习一边工作的大夫们，工作时间也照样是排得满满当当的

武十三郎乐不思蜀

武医生，“输后人已醒来了，正在喂。”

她虽然是自言自语，武医生却听得分明，罩传来一声闷响，不知是否笑了，十三娘便立刻瞪过去。

医生值班室一大早就传来了哗哗的声, 武十三郎摘罩，走到同事兼同学边，“完又没再培养观察了, 不至于如此, 老周。”

这样奇异的东西，十三娘如何能不好奇呢？但又不便打扰护士，再加上她又饿了，张望了走廊尽叫‘护士台’的地方，见其中无人，便忙追着武医生的脚步，，“医生，医生先别走——”

“已经醒来了，输很有效，也没再发烧，喝后没再吐，今天再喝一天盐糖，明天起应该可以给了。”

这就是已经转危为安了，周医生也咧嘴一笑, “那就好, 都到了买活军地了, 也不是痢疾, 再因风邪而死，总觉得可惜了的。”

完全康复，只是肚饿得厉害，咕噜噜直叫。

害风邪而死，在他们所来的地方其实不少见，羸弱的病人，若是和沈姑娘一样，因为风邪而搅坏了胃，又不能及时止泻，有不少倒霉的就这样去了。便是在买活军这里，一年之中也有一两例因风邪而引发心疾的病人，送到医院时大多都已经不行了。总的说来，在买活军这里，虽然有很多人被救了回来，但也有很多人是医生无能为力的，医院的死亡率并没有外传得那样玄乎的低。

“怎么又在洗手啊。”

见武医生似乎有装聋作哑的意思，脚步并没慢来，她忙赶到武医生边，不容他逃避，中絮絮，自顾自地往问，“我饿了，哪里能吃饭？护士们都忙，医生你带我去罢，再有，这个静脉输，你给我讲讲呗，这又是什么东西，那个，是仙，还是云县这里自己的……”

虽然人还消瘦憔悴，但如此旺盛，那还是好事。十三娘也为她兴，也是习惯成自然，双手合十，先说了句，“阿弥……呃……六慈悲！”

这里才病房，便见到武医生站在走廊里，隔屋有人正在走动说话，十三娘心先是一，便忘了和武医生的一恩怨，望着他张地低声问，“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