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包袱，给大家看了看里那一罐沉甸甸的谷粒，又抓起一把，“官老爷请看，这是去年我的稻米，这谷，从它还是，我便泡它、它、洒灰它、每日去看它——”

她一叠声说的全是稻育秧的事，说也奇怪，这个所谓的戏，到目前没一人开唱，全是白话，也全是家常衣裳，那演员连红坨坨也不打，叉腰站在台上，说些田的话，却偏偏是说得狗栓如痴如醉，翘首细看，只唯恐错过了一句白。

“到了三伏，我拿镰刀弯割它，碾碾它，使木锨扬它，用席晒它，坛装它，哪件事是我何赛得不好？老爷您看，这黄橙橙的谷摆在您面前，您如何能说我们女娘不了田？”

随着何赛又抓起一把谷，往坛里落去，台不知哪家的女娘叫了一声“好”！顿时又引来如雷掌声，便连狗栓也是暗自，心，“这个板，怎地就不了田了？若有，她和壮劳力几乎一般使！”

不知不觉，他收了牵着小妹的手，已经是为何赛担心起来了：这一番话，不会怒了吏目，田没分到，反而获了罪罢？

何赛巧田（中）

女娘也能分田？

在之江的百姓们来说, 这件事因为发生在买活军境，似乎也就让人见怪不怪了，买活军那里什么怪事没有？女娘分田似乎仅仅是很其次的事, 他们那里的女娘，可以将军，可以吏目，可以门工，可以自个儿起一间商铺，不用挂个男人的名号，甚至自己摆摊个小吃，也不需要丈夫或兄、父亲的帮扶。既然如此，分田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仔细计较起来，田地的产，可是不如前这些行当多呢。

民风各地不同，在之江这样的地方, 纺织繁盛，女孩的地位要比福建不少, 一旦了南面山区, 溺婴的风俗便立刻减弱了许多。他们也更能接受何赛想分田的大前提，台的观众有许多都是只赶一天集的, 并没有看过昨天的演, 虽然对于官话也是半懂不懂，但还是立刻投到剧中去, 开始为何赛起心来，他们都认为何赛想多分田的心思是很正当的——农民哪有不想要田的！

“该！”

台上的吏目, 也第一次明确地了自己的表态, 并面对着反对的村民说讲了起来, “她起活来，也算是个好手，村里的男人，几个比她，几个比她弱？”

“五成比她，五成比她弱！”村民回答。

“那她便也算是个中不溜、汗啪嗒，一样在田里苦的娘，若不分她田，村里便有五成的汉也没得田分，老乡亲，你说这田该分不该分？”吏目便对着台问了起来，台顿时一阵鼓噪，“分！分！分！”

原本犹豫不定的村，似乎也逐渐定了起来，将手一拍，“分！分她两亩半，由她耕去，汗化作收成，谷由她吃个饱！”

众人此时才一起唱了起来，“锄禾日当午，汗滴禾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们买活军，一亩产千斤，便是小农，白饭也吃饱！”

这些对白，便是念白，也有些十分押韵，若是着梆打，活脱脱就是梆戏，此时这小调，更是简单明快，并不嗓，大白嗓吼着也觉得痛快，台对于这民歌小调的反应亦很烈，虽不知在笑什么，但也有人大笑，有人跟着哼唱，有人叫好，鼓噪声中，几人向周围了一个团揖，又了台去，那胖再度场，拿着喇叭说过场词，“好一个何赛，竟被她分来了两亩田，独写在她名，大方村真大方哩！”

“只这世上事，十分里难得有九分圆，赛自家得了田，背地里姑婆娘姨说得，她们说——赛，你这可不本分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