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的速度一开始比他们慢，但后来很快就超过了他们，只是不断地在沿海的私港留补给，又通过传音法螺来确定彼此的安危——听郝六哥说，队伍没什么事，没遇到阻拦，当然也不会有人不开，要来抢劫这样一支壮的民队伍。甚至于队伍反而在不断壮大，所经过的州县，不断地有百姓自己带着粮，自己学着结成队伍，缀在买活军后，声势浩大地从山发，经过南直隶、江南，之江，最终再到达买活军所在的福建。

旅程一路都很平静，狗栓他们很快就适应了这摇摇晃晃的觉，上船二十多天之后，狗栓的拼音已经学得很好了，虽然字还是一个也不认得，但他可以拼读船上所有的告示，通过大声朗读来理解告示的意思，他的官话也因此飞快地步，现在和郝六哥说话，已不用再怎么吃力，彼此也能听得懂对方的意思——郝六哥的官话始终有一川蜀的腔调，这是山人原本一辈也听不到的音。

“快到我们的地盘了——已经之江了！”

这天早上，远远看到港在望，前还聚了人，郝六哥很兴，把狗栓叫到边，递给他一个馒，上船以后，主虽然还饱，但大家也知路上得粮不易，狗栓一顿也就是三个馒，郝六哥便时常给他加加餐，狗栓也是来者不拒。

“我们要在这里换船，”郝六哥说，“你们继续往前去，我们在这里卸货装粮，又要回去接人了。之江到福建，可以用更平缓更宽大的沙船，一次能装许多人，你们一边走还可以一边等等路上的亲人们。”

见狗栓不可遏制地着不舍，他又哈哈大笑起来，“莫得这般噻！啥意思哟！老又不是馒，你这样瞧我我慌得很！——饿不着你！我会和兄弟们说的，有个吃不饱的小伙叫狗栓——”

他一掌拍在狗栓背上，“莫哭！以后有得是见面的时候，你小会吃会算，加把劲，以后考个兵当，来老手的兵！到那时候老也是个船了——”

他遐想了一会，方才难得温存地说，“好了，小，今晚带你们去看戏——我兄弟写的戏，《何赛巧耕田》！彩得很！你这么掉金豆豆，别把你看哭了去！”

何赛巧田（上）

看戏, 看什么戏？狗栓记事到现在，还没有看过戏呢，山这些年天候都不好, 乡间办喜事，最多是请些帮办来唢呐，便算是面的了, 要装扮起来唱的戏, 一向只是听说，却从未见过, 大概便是有, 也是在海州府这样的地方, 逢年过节给老爷们乐呵乐呵吧。

各小调、号, 倒是会喊的, 号主要是许多人一起活时喊，譬如盖房上梁、夯地基，那都要喊号, 起到一个协调大家一起用力的作用, 有时候也会往号里增添一些趣味的容, 逗大家开心用力。至于放娃嘴里也时常哼些不知哪里传来的小调，这就是狗栓对于音乐所知的全。

听郝六哥说要带他去看戏, 他还颇慌了一刻, 只怕自己说不个一二三四来, 傻站在那里，辜负了郝六哥的好意，不过这个闹是决计不能错过的, 狗栓立刻就放了离别绪, 去叫弟弟妹妹们好好收拾行李。

他又积极地维护秩序, 靠岸后张罗着把这艘船上的乘客都带船，安排她们列队名，把船上三百多妇孺编成三十多队，一队有两个大的，照看着三四个次大的，三四个要牵着走的小女孩。

这样分队的见识，狗栓从前自然是没有的，也不知为什么，自从吃得饱，而且又去得比以前要远了，这些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上来，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比以前要机灵得多。

很快，这艘船的乘客便分好了编队，齐齐整整地站在朝底，胜过了其余靠岸的船只，这也让这艘船的事都觉得自己很有脸，有些人还过来问了狗栓的名字，夸奖了他几句，狗栓心里说不的激动骄傲，只是竭尽所能，笔直地站在队伍前，他觉得保持这样的姿势，仿佛更像是买活军的兵士了，能让他打从心底里获得一满足。

等到几艘船都靠岸了，沙船那里也上完了货，开始上人，是照列队的顺序来的，狗栓这一队因此得以在太升到中天以前上船，自从往南方走，天气一天比一天，这会儿太已经很咬人了。

狗栓把孩们都在通铺上安顿好了，又被安排着船去帮着挑仓，给大家分着装满，如此忙了大半日，郝六哥才来找他，“走，看戏去——只不要走散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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