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的牙齿也开始打战了，赵大手上撑杆也显然加快了速度，想着要在这批人之前到达门码，只是船行速度，如何能够比拟人在岸上走？就连刚才那背了人走的小女孩，都能把她们抛在后，且此时又多了三个人，赵大虽然手上尽力去撑，但还是杯车薪，待一行人过了广济桥时，远远便望见方才的火光，将买活军的住围成一圈。仿佛要将所有经过此地的人，都照得清清楚楚，不肯放过一个。

翩翩的心，便仿佛落到了冰中去，刚才燃起的希望和想象逐渐破灭，仿佛那刚逃来不久的行院，又化作了一张大，要把她吞噬去，她几乎就要心灰意冷地打发三个小女孩上岸，继续去半塘她的生意，便当一切都没有发生——但心中却又偏还不肯死心，倔地挣扎着，寻找着或许被遗漏了的机会——

是了！桥停的那艘小篷船——买活军的小篷船——

她惊喜地瞪大，刚要扭和赵大商议时，却见船篷里，那个怕得牙齿打战的少女钻了来。

“我坐船——”少女的声音还有几分颤抖，但却很定，“我和我妹妹坐船，你们去——我们是买活军的女娘！我们要回住去！他们能拦着我们什么？你们，你们快去！”

是、是了！

翩翩惊愕地望了她一会，突然回过神来——是了！果然如此，买、买活军的女娘，要回住去，岂不是天经地义的理？！

她便立刻和金娥两人手忙脚地缩了船篷中，尽量地藏在了影里，抱着那裹足的小女童，屏住呼，望着前方船隐隐的火光，在声中逐渐靠近，听到了前方那稍早前听到的熟悉声音。

“慢来——”那声音似乎就是刚才在街面上盘问商的队。“这不是刚才河里那艘船？撑船的汉，你抬起来——你们几个，又是从哪里冒来的？”

奔月（上）

“什么船不船？多少次来来往往, 从来未听说苏州的兄弟，反倒还为难起我们青女娘来了，你这, 什么意思？是说我们也是那些去卖的女娘喽？”

百姓见到官, 哪有不畏惧的？别说是平百姓, 便是一般有功名在的秀才、举人，还没到一县首的县尉、县曹，见了城防营的队，那也是客客气气的，一一个‘校尉’、‘百’地叫着, 可买活军的青女娘便是傲气, 队一句话刚, 火把还没拿过来，昏暗的河面上便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反驳，“好端端平安的夜, 偏聚在这里——”

到底是青女娘！虽然量矮小, 但气势却旺，双手盘在前，声音又大，还有一青贼特有的，无法无天的气质——论官职，城防营队也算是有有脸了，偏她这个没个职司，只是跑的女反贼, 却仿佛很不把他看在里, 甚至那话里的语气还有些训斥, 有些俯视的味, “是来找麻烦，和议才立，便要把它破坏了去？”

“可不敢这么说！”

那执着火把的兵丁便赶忙地辩驳了起来，对于这短发的影，也减弱了疑心——官话说得很好，并没有什么本地的土音，还这样的野，这样的有气派，一个女娘敢抱着手，一边用脚拍地面一边和小队嘴……这确然是青贼的女娘不假，而她的不快便立刻显得理直气壮起来，叫人不但不敢生气，反而似乎隐隐有些心虚了。

“那便让我们过去！”

没等解释的话，这女娘便得理不饶人地嚷了起来，“天也黑了，正要回去吃饭，你们倒是吃过了的，只来欺负人，我们这送了一天的货，饿得肚叫——还要纠缠啰唣什么？”

她一压低了声音，有些恶意地抢白着，猜测着，“哦，我知了，听说你们朝中的西林党，对和议极为不满，你们这些人，是不是西林党主使而来，要破坏双方的和平……给我们栽派些罪名来的？！”

“喂，可不要讲的！”这连远另一队人也坐不住了，远远地投来了埋怨的唿哨，还有人叫着，“老严，行不行？让她们过去得了，这个肯定不是！”

刚才还抢着要看撑船人的老严，现在便很被动了，但他似乎对自己的力很自信，刚说了一句，“不是，恐怕有鬼”——远的泥院里，却又乍然间亮起了明亮的烛光。

“吵嚷个什么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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