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家老爷的贺贴，恭贺新禧, 茶就不喝了，您客气！”

牡丹亭

“新年好, 新年好！”

新年三日，万事不论，城门都闭了，只开了几角门运送菜蔬，从上到，不论官兵百姓，镇日饮宴，姑苏富庶，便百姓家里，过年吃得起的人家也是多数，也能喝得起酒，城都能见到酩酊大醉的汉，依靠着街角，或是酣然大睡，或是丑态百，竟至于当众溺溲，众人也是见怪不怪，只笑骂几句，便由得他们去闹腾。

街上来往的, 除了去亲人家拜年的百姓商，赶往衙门朝贺的官员吏目之外, 还有被老爷们遣来投拜帖请吃酒的跑小厮。原来节人繁杂，难以一一亲应酬，官场民间都行写贺年帖，关系若最疏远, 只得一贺贴, 若是介于疏远与亲近之间, 贺贴中便会提到自家酒举办的时日，到得当日，客人即便繁忙，也总要设法个面，这才是全了双方的礼数。

大年三天，大家只顾着乐呵，凡是红人，家中必定是宾客盈门，多得是登门拜会片刻，便留门贴走人的拜年人，家家都忙于迎候，到年初四各家堂会酒安排起来了，主人家这才有闲心与一二好友谈天说地，手里抖着刚送过来的报纸，笑，“数十年来，一回这全年都没有什么太坏的消息，尤其是辽东，更是捷报频传，这样看来，买活军实在也不算太坏，总算有一二可取之，更可喜朝中务实肯的诸公，终于有了之日，这个和约，我看便拟订得很好！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实施呢——这产稻，我们姑苏城总该分一二吧？”

这些客人，多是姑苏本地的名门望族，以主人王老爷为例，父祖均为士，自己也曾在外任官，这几年才回乡于祖传的并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除夕夜里到元旦清早, 竟夜就没有停过，大清早百姓们接了灶神，争先恐后放开门炮时，姑苏城更是闹得不堪，从上到几乎都笼罩在了淡淡的烟雾之中，天刚一放亮, 青石板路上便是行人如织、车龙, 个个行人都穿红着绿，剪了乌金纸的‘闹嚷嚷’在鬓边，见了面不是否相知, 只要目光相遇，彼此都是拱手行礼, 几声吉祥话儿。“新年康泰！”

吃饱喝足了，余便是看戏，城里不分昼夜，从清早唱到夜，各街坊都有戏班打打，唱的也都是那些吉祥喜庆的剧目，什么《龙凤呈祥》，什么《蟠桃会》、《麻姑献寿》，要么取吉祥好意，要么也有唱些什么神仙斗法的戏目，取个乒乒乓乓，唱念打的闹。

定，传递着无限的信心。

如王家这样的架势，开酒来饮宴者有数百人，自然不是王老爷一人招待，王家一族男丁数十人，都要面待客，众客人依照亲疏远近，还有彼此的关系，各自让到自家园林中十几不同的地方用茶用，只有少数宾客是要王老爷亲自招待的，可以让书房‘小自在天’看报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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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倒是难能过了个舒心年！”

“安康如意！”

姑苏城这里唱的自然是昆调，一过了正月初三，戏班便立刻收了行，不在街唱了，到富家中去唱堂会，有时还唱全本《牡丹亭》，有时候唱个一二时辰，便立刻告辞了赶往一家去，非如此，满城请客的人这么多，戏班哪里匀得过来？每年这时候，也少不得闹一些班主应了两家，指了小学徒来代唱，或是一炮而红，又或是唱疵了惹来主家不满的小故事。

“少了谁也少不了王老兄的份啊！”送报纸来的客人姓申，他是取了个巧宗，知王家宴客忙碌，这几日定然不会分拨人手，去码打望来船，码小工这几日也要值，没有多余的人手将报纸送来，因此今日来赴宴以前，便特地去门码绕了一圈，果然买活军的新报纸已经到了，便连忙买了十余份当伴手礼，一见到王老爷便递了上来，于是也被邀小书房用茶，不必在外间和那帮寻常人家寒暄应酬了。

“莫要落泪，莫要轻生，记住买活军的旗帜，活不去时，往买活军这里来！”

“恭贺新禧，万事胜意！”

“买活军为你们提供庇护，买活军这里，有你们的新生！”

自然了，若是彼此尊卑有别，那么上位者写个贺年帖便算是完事了，位者却要亲自前去拜年才好，国人自古多礼，其中蕴的人世故，实在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尽的。只姑苏城元旦到元宵这半个多月，从虎丘到阊门，一路这七里山塘的繁华盛景是再不消说的，七里山塘两岸的大小酒楼也是日日爆满，还有无数‘立办’灶班，也都是忙于奔波，今日这家酒，明日那家小聚，足足要忙过整个正月，才能班歇息。

既然有人要办酒宴，那么正月里的码货运也是少不了的，酒菜鱼，哪个不要采办们城去搜罗了送来？因此休看这年节里万众腾，其实奔忙的人还为数不少呢，只无人理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