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会被说的，务可严格了。”

两人手里都还拿着报纸，边走边说，了办公室往堂走去，也说着今年在哪过年——回老家过年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当吏目的基本每年放假都要值，尤其是有希望往上走走的，都得积极加分呢。也就平时有事能请假回家，这也得在时限赶回来，不可能和朝一样，随便一个事假就请个几年的。

“不知今年能不能看到仙画了。”

“应该能吧，六好像训练了一支放映队，通了泥路的县城都能去。”

“那今年有好多县城都该着急了，泥路要修到他们那还早着呢。就我们这城里的路还有土路。”金逢说，“前几天晨跑，跑到大坪山脚就顺便爬了爬，爬到的时候往看，觉可特别了，那几条泥路在阡陌中好显，青灰的，很不自然。不知该怎么说……就像是幻境一样，你明白吗。”

“你以前就和我说过，记得吗，我们在临城县的时候，爬到越王台上往看，你也说，凡是泥的东西，都像是《斗破乾坤》里说的一样，是挤来的‘小千世界碎片’。”

这就是朋友的好了，彼此总有很多共同的往事和悟，金逢微微笑了，于小月也笑了笑，她跺了跺脚牢固的泥路面，“四年了，好快。”

“还是这么格格不。”金逢说，“就像是一场梦……梦都梦不了这么。”

“刚开始他们来的时候，就觉得，太奇怪了，这么格格不的东西，怎么可能持续去呢？”

但买活军不但持续来了，而且还越来越好，越来越大，它遵循着某特定的节律往外扩张，就像是一个生——一个世界——从次元的夹中慢慢地挤这片时空，它的投影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完全，笼罩在投影之中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这些百姓，他们虔信着某个遥远的神名，盲从着那些繁杂的规矩，生活似乎变得和从前完全不同，但却又似乎也还是一样。

这一切是如此的，如此的——不可置信、格格不、荒唐、幻——是的，或许这是个很好的形容词，幻，这一切诚然是幻的，这所有一切大的，断然的改变，仿佛把某东西压到了极限，就像是弹簧，让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必然的反弹。

这荒唐似乎有一天终究是会结束的，生活会回到从前那绝望的野蛮的无奈的，但却又是习惯的常见的，自小伴着她们大的‘常态’中去……但，此时此刻，这一刻似乎还没有到来。

那么对金逢和于小月来说，好日就还在继续，她们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烈地到自己正在活着，也从未有一刻像此刻一样，觉得此生不虚，她们宁愿活着此刻这烈的，有价值的短暂幻梦，也好过买活军从未来过，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你看，现在和约都拟了。”金逢扇了扇手里的报纸。“怎么就不能恒久持续去呢？”

“——连朝廷都拿我们没办法，这世上还有谁能挡得住我们？”

这是一句略带弱的问话，还有些玩笑的味，因为这假设实在太好了，似乎连金逢也不敢当真了讲。

于小月轻轻地笑了起来，她摇摇没有说话，而是穿过金逢的手臂，挽着她，好像四年前在临城县约她去逛街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