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土地，又能耕多久？营啸、溃兵、逃兵……这些手持利，能吃到粮的壮年兵丁，一旦离开了组织，便是大害，只要十个、二十个村庄，那便是挡不住的杀戮。兵这东西，不都这样……除了将领们边的亲兵，能够令行禁止，军令如山，但将领们差遣的，除了亲兵之外，不也要有漫山遍野的小兵么？

这世上，又哪有不掳掠百姓，不杀良冒功的兵啊？哪有为了素不相识的敌军百姓，冲舰艇，披着厚重的板甲，在沙滩上一脚浅一脚，发疯地撇着，跑向敌军境的兵呢？

记忆中那些非人的画面，慢慢淡去，或许是因为一夜未眠，孙初的睛不觉已熬得通红，蓄满了大颗大颗的泪，他忽然倔地将报纸推到了一边，站起走到窗前，平抑着自己的呼。

“我不信！”他自言自语地说，“不可能！”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兵！”

脸都不要了！

“真是脸都不要了！”

七月里, 吴江府一小小农庄中，也传来了这样不悦的评语，一位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将手中的报纸丢到了桌上, “这是欺负良善百姓不懂军事吗？竟公然说谎，可见其已撕面, 益发贪婪无耻了。昌逢一家屈贼, 难以脱, 十六妹更不得不侧其中, 为反贼事，当真是委屈至极，令人担忧！”

“嘘。”在他侧, 和他对坐的妻便连忙举起手指比了个手势，“姆妈若是知你又偷看报纸，没有专心读书, 咱们便又要吃挂落了——连我也要被埋怨呢。”

听到妻这么说，叶仲韶便忙捉住了妻的手，放到边歉意地轻轻吻了一, 对她微微一笑, 压低了声音, “知了，知了，好宛君，我全听你的，只莫要再把报纸藏起来了——你们都看过了？”

“嗯。”妻沈宛君了，“是君庸送来的, 他也和你一样, 大骂青贼无耻, 愚百姓，无所不至，实在是过于荒唐。”

她所说的正是自己的胞弟沈君庸，叶仲韶是自小在亲戚袁黄家大，袁黄乃是江南名士，于边事军务，叶仲韶对于军事是有颇为刻的理解的，而沈君庸则是自幼便好谈兵，且这几年多次前往京城边游历，对于当地山川地形了然于心，这两人，或是亲见过战事，或是听辈讲过统兵要，因此对于报纸上那篇《我在买活军兵》的连载，无不是嗤之以鼻。

他们不是不相信溃兵会去劫掠百姓，而是不相信买活军的兵士会这样着急地去保护百姓，《兵一》倒也罢了，《兵二》里，整一篇的记载都完全是胡编造——第二期里，说了那个兵在村，见到了溃兵在村中持刀迫村民，杀了一个敢于抵抗的百姓后，便立刻怒从心起，也刀扑了上去和他拼杀起来，并且心中完全没有了对于杀人的忐忑，以及对这些溃兵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