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义的经验来说，总是起势极快、声势浩大、多方呼应——一个月可以席卷几个州府，从闽南到闽北都起来，一副势不可挡，要这样打上京城去，立刻就改朝换代，换个人坐皇位的模样。

但这也只是一开始而已，一旦他们停脚步，这义军偃旗息鼓的速度也很快，不论是讧也好，军事上遇挫也好，小小的失败都会让他们陷混，而且一般来说这只会持续一年，因为义军是没有太多能力治理地方的，他们侵占的地盘得不到什么统治，也就提供不了多少粮草，被他们统治的农，一旦发觉义军收的赋税也一样很重，就会立刻逃跑、翻脸……总之，如果没有军队哗变参杂其中，一般到第二、第三年，他们曾占据的地盘都会悄然恢复正规，而这些义军也会不断的减员，最后只剩一些匪首改换面，携带着这半年一年来得到的金银财宝，潜逃山老林之中。

要说老船主为何这样清楚其中的路，这便不足为外人了，但连翘说的不错，尽都是反贼，买活军却完全没有遵循这样的路，他们存在的时间很久——已经十三年了；地盘扩张得很慢——到现在不过是一府七县，但治理得非常彻底，人极为富足，他们攻占溪县时，战兵至少有千人以上。

溪县的守军呢？二百不到。海盗这里，一般能战的老手不会超过五十个……怎么和买活军斗？哪怕是榕城府把省沿海所有卫所的力量都聚集在一起，凑个一万多大军，那又如何，买活军有红炮！虽然叫小炮，但打得远，炸得狠，一炮就是几十人的伤亡，光是人多有什么用？

就这，还不说征军粮时必然引发的动了，现在省重镇谁不知闽北买活军？还敢和以前一样，勒索掠夺百姓来抢军粮吗？你征得狠了，百姓们蛮起来，起兵和买活军呼应该当如何？送到嘴里的，还怕买活军不吃吗？恐怕到时，省烽烟，全省都动不堪了！

朝廷的尸……这个连姑娘，随一句比喻实在是极有理，老船主越想越觉得妥当，可不，现在存在于榕城府中的官衙，可不就是苟延残的尸？也难怪买活军占了他们上的溪县，榕城府却依旧装聋作哑了，便连延平府沦落也是悄无声息，延平郡王怎么上蹿都无人理会。现在这样的况，越是搭理便越是能显示朝廷的虚弱，他们这是怕激起了买活军的贪啊……

但买活军会加快征伐的脚步吗？老船主看了看边这个对造船饶有兴致的年轻女娘，又不是那样肯定了，在他的经验来讲，凡是能耐来造船的势力，都不会很着急的，因为造船的确是急不得。而买活军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为造船储存木料，可见他们的确很有耐心。

不会吧……他心里浮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买活军该不会到最后还真夺取了天吧——

虽然说不理由，但总觉得这好像不太可能，老船主不敢再往想去，但不知为何，他对连翘的态度反而更客气了，一反刚才对连翘的设想大挑病的姿态，几乎是有些讨好地主动了几个主意，表示可以试着从这几方面来提造船速度。

视察的氛围因此也逐渐好转，当两人离开船场，翻上驴之后，连翘便拿笔记本，一条条地复述今天提到的主意，请老船主来确认一遍，而老船主诧异地发觉，这里面颇有一些主意是很可以实用的，譬如工序标准化、统筹化，比如上桐油，以往都是五年以上的学徒工才能接手，但其实完全可以改为划分区块，那些较不重要的区块就由一组新学徒分别上油，老学徒专门检查补缺补漏，或者招来一批专门的上油工人，只学上油，那么半年便可师了，不论如何这都比原本只有两三个人手负责全船的上油要快得多。

他的服气也很快被连翘知到了，两人的关系似乎亦拉近了不少，受到这一的诱惑，老船主也终于忍受不住心的好奇，尽一再告诫自己，知得越多，死得越快，但还是禁不住压低了声音问，“连主任，你方才说我们买活军要负责运送辽饷，这事可真吗？已有十分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