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得，如果他活得足够久，再活十年、二十年，那么总有一天，他要么就是南迁去金陵，要么就是和建庶人一样一把火把自己烧死在里，这北面河山，恐怕的确是很难守住了。

即便是知这些，又能如何呢？他实在地什么都不了，什么也办不到，他就连在里骑骑自行车的自由都没有。当皇帝登临上九五至尊之位之后，不过多久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他成为了这世上最有权力而又最无能的人，少了阉党的帮助，他什么都办不到，而被他的太祖粉碎分担的相权，并未因为执掌的人更多而更好纵，恰恰相反，阁人数的增加反而助了士大夫们的力量。

他们已意识到了，当他们联合起来的时候，连皇帝都不堪一击，甚至无法通过正常手段办到任何事，只能借助阉党胡搅蛮缠。而尽这些大臣并不会轻易地联盟行使自己的权利，但皇帝知，哪怕是一改革，都会遇到极端的阻力，他不像祖父，幸运地拥有张太岳那样的能臣，皇帝能找到的，能驾驭的也只有九千岁而已，他清楚的知，阁里全是一群废，他们最擅的就是联手排挤那些没有他们的同僚，断绝皇帝接到他们的途径。

至于他呢……皇帝知，他也不是什么很好的皇帝，他比祖父还更没有耐心，他手里的权力比祖父还少。这或许也是王朝气数将尽的表示，父亲确实不得祖父的心，也确实不如祖父，而他或许便更加不如了，一代不如一代……不知他是否就是末代……

如果谢六当真对北地没有兴趣的话，或许他还不是末代，或许这裱糊匠还能当去，或许这艘风雨飘摇的船还能再开一段时间。开几年呢？开往什么方向呢？

如果谢六当真对北地没有兴趣的话……他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在说，你真觉得她对北地没有兴趣吗？

有些温了，皇帝哼了一声，坐直，人们立刻上前打开盖板，搀扶着他起，两块在炭火上烘得的浴巾一前一后将皇帝包裹住了，那绵蓬松的，舒服得让人几乎要起来，皇帝心底的郁气仿佛一又被浴巾给搓散了，他顺着人们的安排换了棉质的寝衣——黄谨今日刚敬献的，皇帝心切尝试，连洗都不叫洗，立刻就换上了——歪在了榻上。

熏笼的香味从榻丝丝缕缕地传了过来，的丝衾盖住，将微凉的风隔绝在外——因为藻井的关系，里总是偏冷，即便关了门窗也还是有风。人们抱来了着的瓷枕，放在皇帝脖底，温的大承着后脑，发被巾绞了轻轻拭。

皇帝惬意地闭上，享受着这人间最等级的服侍，边不知何时又挂上了朦胧的笑容：谢双瑶怎么可能对北地没有兴趣？她是个统治者，统治者就没有不想扩大疆土的，她现在不来取，只是因为她认为尚且不是时机。

但那又如何？还能如何？难还有别的办法吗？饮鸩止渴的人，心中难不知这是一杯毒药吗？只是在将来被毒死，和现在渴死之间，他选择了赌一把将来的变数而已。

这样也好，他不喜冲突，也不喜战争，更不喜听到死人的消息。不用和买活军冲突，这些东西便会源源不绝地涌来，不怎么样，反正少不了他的用度。

这样的日，能享受一日，为什么不享受呢？江南那些地方，由得她慢慢去吞吧，一年一两个县，可以喂养好几年呢，听说谢六从不亏待跟随她的人，朝廷也算和她了买卖，应该不会太吃亏吧。

能少死些百姓总是好的……

要不然脆封她一个护国天女算了……

如果买活军能解决东江岛的补给问题，辽饷至少可以减征一半以上，但要不要减这么多呢？

是不是该挪一分银来，至少试着从买活军那里偷学一练兵的办法……

想法在心浮浮沉沉，睡意倒一直没，这一阵困过去了，皇帝有了些神，懒洋洋靠坐在榻上，寻思了一那个多联骨牌猜想验证，又觉得这样的好东西还是明日再来钻研，睡时都有期待，便随意地，“今日带回来的报纸呢？还附了一份手抄本的，对，就是那个《吏目参考》——念给我听……算了，还是我自己看。”

他取过了一叠麻纸，先读标题，“谈谈我们为何不能用恐惧和迷信统治百姓……哈！有趣！竟还是谢六撰写，太有趣！”

皇帝一边笑一边往读，他的笑意很快就消失了，脸也逐渐严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