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能从江南直接往娘娘运粮，尽量地减少陆运，那便怎么都是划算的。

如果——如果辽饷从江南直发娘娘的话，或许……还有那么一线希望，可减征辽饷吧。这希望虽然微薄，但对普天的百姓来说，便是减半的税赋，便是那稍微能够得到息的生活，便不会有这样多的婴儿被溺杀，这样多的孩被卖到了买活军治。虽说着越发地促成了买活军辖的欣欣向荣，但对他们原本的家来说，这毕竟是骨分离的惨剧。而黄大人明知希望不大，却还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倘若这艘福船竟能躲过海盗，平安将粮运到娘娘呢？对外来说，这只是一艘往天港运奢品的船，只要不走漏风声，或许不太会有海盗来打他们的主意……

不错，此时反对海运辽饷的声音，主要便是来自对海盗的顾虑。如今的海盗依然是很猖獗的，尤其是在北海域，漕船之所以未能改海，也有一分是这个原因。至于海盗是由何人引来，这又是个不能细究的问题。黄大人可以肯定的一是，倘若对外宣扬了这艘船中有预备运到辽东的粮，那么北行途中，遭遇海盗的可能也便将因此大增。

就如今而言，这艘船的前景也不是那么的妙，阉党在暗中和买活军买卖，此事的风声已悄然传播了去，第一批奢品——香、闹钟、手表，已经走漕运送到了京城，王大珰来信中所说，‘城中贵胄，一时风靡，以手表为傲，若无手表者，则纷纷以闹钟纳中，以为【怀表】。至于香一，哄抢一空，仅此一船而库获利在三十万两以上’。

三十万两，已是辽饷的十分之一，而倘若能从江南发船往娘娘送粮，以陆运、海运的损耗比来计算，三十万两足够辽东一冬的草谷！三十万两便足以免去天间无数草民家破人亡、标卖首的惨剧！而这一切不过是买活军拿了几箱小，从那些中饱私、得油却又一不的文武大员、王公贵族中挤了银！

黄大人收信之后，心起伏，当晚辗转难眠，不知几次在黑暗中拭泪，他仿佛会到了这世间最大的荒唐，却又从荒唐中见到了几许不可置信的希望。或许远在京城的九千岁，也沉浸在类似的绪之中，他罕见地亲笔给黄大人写了信，那拙劣苍劲的书法只反复询问着一句话，“六真天人耶？降临此世，只为救苦救难耶？”

这是无人能解答的问题，但黄大人现在理解为何城里百姓如此虔诚地敬拜六了，他明知六来历，有时也有敬拜的冲动。而九千岁的态度在第一笔易后也有了显著的变化，他不但主将三十多万两的盈利再来买活军货，更是指示王大珰勒查家，为买活军送上了阉党的见面礼——

查家海宁的私港，此后便由买活军话事，以及他们手里的五艘福船、七艘鸟船，以及十余艘沙船，伴随着查大人的升，被全数送给了买活军。

这其中查家的意愿自然并不重要，阉党要收拾全天的东林党或许还办不到，但将这么一两个不听话的官儿打为东林党大刑伺候，却也没有谁能遏制他们的威。

这就是为阉党事的报酬，买活军为九千岁解了燃眉之急，到了银，那么九千岁也绝不会亏待买活军。而买活军的回礼则更加的丰厚，此次这艘福船上不但载有自行车与更多的奢——晶玻璃镜、香皂、洗发、沐浴，还有一批绝世无双的上好珍珠，此外还装载了十吨稻谷，谢六的说法，“这是给老客的赠品，咱们服务好，包送货上门，直接给送到辽东娘娘去。”

如果真能平安送到……黄大人不让自己再想去了，那之后的变化太，他不敢让自己想得太仔细，否则若事有变，那失落也将是大的。他放望远镜，不再看运粮的画面了，而是转而叮咛黄太太，“我上船以后，你要多留心，记得提醒六印刷新的话本，尤其是挑选一些适合皇后以及信王阅看的本，六事忙，恐怕忘了。这礼可要比外更有校验，更能减缓朝野中的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