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都错过了买的机会，那就相当的过意不去了。

“从预定到给付钱，怎么也得大几个月吧？再说未必都能买上——也要有这么多卖呀！”

有些人是乐观的，而有些心事重的人家便有些愁眉不展了，“怕就怕人家来，你也不好这么回呗。”

那能怎么办呢？秧之后，等了秧苗返青，还要追、除草，的大豆也要播，家里的牲畜也离不开人，便连买活军这时候都不招工修路的，买活军是每年农闲的时候修村里到县城的路，而农忙时他们只雇佣了一批不地的短工在城里修路盖房——到秋收的时候，连这批短工都不修路了，而是到村里来工，帮忙收割稻谷，翻晒扬脱。

男人们因为这突发的买消息而愁眉不展时，女人们聚集着的坝地上也正是七嘴八地谈论着这个话题：自从男人们在夜间养成了听书的习惯，女眷们逐渐也就应县里的要求，三不五时地聚在一起听听书，不过她们对斗破乾坤这样的故事并没有男人那么着迷，反而相对地更喜听蜀山剑侠传，又或是一些善恶报应的故事，并且很喜把这些故事和谢六扯在一起，听着听着就要念佛拜一番：尽谢六在男丁心中的地位也极，但女眷们对她的崇敬却永远都更为狂痴迷，尤其是她普及了对安全期的计算，让许多行之有效的妇女摆脱了不断的产育，光这一就足以让她们自发地拜谢六了。

女地位的改善，是一一滴积累起来的，日一天一天，改变在无形之间，旁人来看或许不觉得有太大的改变，但女人们却都显著地受到，自己的日过得好了，至少米饭能够吃饱了，炒菜时偷几嘴也不容易被发觉了，也不必熬夜费的织布了，甚至还有了娱乐的资格——看看，买活军特意说明了女眷也要有自己集会的场所，也要有听书的机会，而若是从前，哪怕是开了社戏，女眷不在家顾着谁能顾着？两三年里能去看一次便很不错了！

认得了拼音，识得了算数，又听着外的书，她们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聪明，但脑似乎也比从前要灵便了一儿，她们中最愚钝的那些也渐渐地有了些自己的主意，而原本就掐尖好的，在家中又越发地能主了，此时也议论起了买的事，并很快地计算起了家的财政——也都愁着钱，只是有些人的想法和男人们便不同了。

“可还记得前些日，村贴了招工的告示？说是云县的纺织厂招短工，只是当时咱们都要忙着给家里饭喂猪什么的，并去不了——如今有了秧机，其实秧是用不上咱们了，而往后这两个月，直到秋收，家里的事也都不多，男人们也顾得过来的。”

“咱们都考过了扫盲班的，去活至少也要二十五文一天，若是缺的用工说不定还能开得更，不论如何，上两个月至少也能攒个一二两银，这也是一大笔呢！若那里要的人多，咱们互相照应着，也不怕吃了亏，遭了欺负，且还能开开界，岂不是便宜？”

“是了！”

“六姑不愧是行六，说得直是有理！”

若在以往，这样的主意是绝不会得到多数人的认可了，理由便太多了，犯不上一一地解释，至少也要回去问过当家的才能表态，而如今，大多农妇们却已都赞成了起来，并且委托着其中的六姑——泉村的大姓是金，这个六姑是金六姑，“你明日不是要城去开月会吗？便把咱们的意见给金主任说说呗？”

“若真有工，我是要去的，现在自家织布不划算了，在家闲着也觉得没劲儿！不如找些活去！”

“可是这个理了，我们家还没修房哩，每逢雨天都漏，今年可是要把房都修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