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神通？

打从心里, 他压不信什么神佛，对谢六带来的买活军，黄大人也能在心中不断地估量起来历，他得的结论是谢六来自异世，甚至可能来自——他很少想到的概念，来自‘将来’。在黄大人心里，他已是举世无双最开明最善于接受变化的那人了，但此刻要面临的画面依然让他冷汗潺潺，看东西仿佛都有了重影。

他油然生一平日自己最厌弃的冲动——不由自主，他想敬拜谢六，哪怕他平时是最看不起愚夫愚妇的，但此刻面对这实在无法解释的画幅，他却也俨然觉得敬拜而远之仿佛也不妨是很不错的应对。对无法理解的东西，礼拜，表现善意与敬仰就足够了，所祈求的无非便是这伟力不要妨害了自己的生活，而自己也不必被迫因这伟力而改变。

但黄大人能成为王大珰边最为信用的厂卫，也不是没有过人之，他用了一些时间，但终于地克服了绪的波涌，转而聚会神地聆听起谢六的每一句话：这是极为难得的机会，或许此生都再不会有了。不懂不懂，每一句话都不该错过。

“我们的世界有七大洲，四大洋。”谢六讲得也很慢，“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北冰洋——印度洋便是你们这里从前叫天竺、毒的一个大国，所谓玄奘取西经就是去印度。”

她似乎是识得那些弯弯曲曲的字符，指着它们为众人解释。而玄奘取经的故事由于《石猴记》，这百年来大家是很熟识的，黄大人当然也偷偷看过——《石猴记》前几十年都是闲书，甚至还有过被禁的传闻，因此非得偷看不可。这是读书人独有的乐趣，‘雪夜读禁书’。但他从未想过所谓天竺、毒竟真能在地图上被标绘来，而且形状还如此清楚，谢双瑶中更是说得非常的明白。

“咱们这时候的印度和上标注的不太一样，还是有许多的土，便如同云南一带一般，还是土司、人带统治，他们那里气候好，人就很懒惰，缺乏统一的土壤。这块是安南，安南和真腊，他们两国是世代的仇家，这里的气候也非常的炎，百姓们不论男女都是不穿衣服的，在腰间围着裹布而已。安南还是大的属国呢，和大有朝贡贸易，每次前来朝贡，有时还要献上地图，作为臣服的标志，哈哈，不过那献上来的地图肯定都是随便画画的，反正也没法证伪啊。就是他们自己留着的那份，想必也和我们手里的没得比。”

谢六不但拥有这样清楚的地图，而且还明确地知晓地图的意义！不错，此时藩属国向宗主国投诚时，‘献图’是极为重要的环节。因为地图在行军中实在太重要了！若是自己疆土里的反贼起来作还好，大家文相通，要找人来带路不是难事。但倘若是建贼侵略大，又或者是大征讨敌国时，没有地图，如何能决定行止、筹划粮草？

哪怕是最模糊的一张山峦图，都能让人估量脚程。一样都是僭越，‘服妖’——穿了超形制的衣满街招摇的人到都是，官府压懒得，但藏图和藏甲、藏弩是同一等级的罪名，就是再昏庸的县令都要慎重以对，这是不能轻松放过的罪名。

而买活军这里的地图呢？是如此的清楚、如此的广博，光是看着就要让人厥了，谢六还不断地在上用炭笔着标记，“这是阿拉伯半岛，这是土耳其，啊不，现在应该叫奥斯曼帝国，他们帝国很广大，有趣的，大觉得自己是□□上国，世界之主，奥斯曼帝国的苏丹也视自己为天之主。”

“从土耳其往这里去，就是欧洲了，盘踞在壕镜的那些弗朗机人的老家就在这，很小的一块……对，就这么一。”

“这是英吉利、法兰西，尼德兰……尼德兰现在还没兴起吧，好像还在打自己的独立战争，所以这里看不到他们的船。丹麦，现在也没什么存在，咱们现在主要还是在和弗朗机人生意，但他们也分派系，现在有一分在闹独立，你们看欧洲的国家都不太大，小小的，彼此打来打去从未大一统过，他们那里的政治生态传统和我们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