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床，大儿要送她去医院，吉雅赛音死活不同意，说有这些个闲钱不如拿去找小孙女。

小孙女一生就是她在带，疼得跟自己珠一样，这三年，吉雅赛音一直活在愧疚和自责当中，如果不是她的疏忽大意，小孙女不会被狼叼走。

受病痛折磨，持到今天，为的也是等小孙女，回光返照看到小孙女回来，再无牵绊，这次多半熬不过来了。

蒙古人死后行天葬，把遗运到荒野，给草原狼理，林静秋和妯娌在包外收拾车。

格日乐挂在她上鬼哭狼嚎：“哇哇哇……都怪我没有好好喂额木格吃饭，额吉，额木格不会死的对不对？……哇哇哇……”

林静秋第一胎就是双生，当时难产只保住一个，养了十年才怀上二胎，也就是小叮当和格日乐。

丈夫心疼她，持闺女随她姓。

格日乐像他爹，在娘胎就调捣，把晚期的林静秋折腾得够呛，终于熬到生产那天，小家伙还不合，迟迟不肯来，把妹妹憋肚里太久，导致严重缺氧，生后各方面发育都跟不上哥哥。

格日乐满地跑的时候，小叮当还不能站稳，两岁才学会走路，说话更晚，到被狼叼走前，每天坐在蒙古包前面的空地上发呆，安安静静的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左邻右舍说她七魂六魄不全乎，剩的让生天收起来了，言外之意就是一个傻，模样得再乖也没用，不如养一只狗看家护圈。

林静秋和婆婆每次都会追着骂，骂到对方向小叮当歉，久而久之，风言风语是少了，但大伙心里还是犯嘀咕的：这么个小丫片，一家到底稀罕个啥劲？

丢之前，捧在手里怕摔了在嘴里怕化了，后来被狼叼走了，不惜光所有积蓄寻人，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林静秋从没后悔过，哪怕有会草原狼多凶残，闺女那年才两岁，用那些老婶嚼的话来说——还不够牙。

她和丈夫也始终持，不曾放弃，因为那不是阿猫阿狗，而是他们的亲骨。

“图尔，你家闺女，小叮当回来啦！”有牧民在远喊。

这句话，哪怕听了无数次，林静秋依旧怀揣希望，当即扒开儿，疯了一样跑过去，格日乐和其他人跟其后。

包里，图尔也要跑，被吉雅赛音反手抓住，“背……我去……”

额善草原辽阔，相邻两个蒙古包离得也不近，串门看闹甚至需要骑，加上六十年代没拉电线，家家的羊油灯，光亮不够，勉照明，一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放牧夜必备，人手一把手电筒，的弱的，白的黄的，一束束手电光汇聚在一起，将草原漆黑的夜照得晃如白昼，他们看到了走丢了三年突然自己回来的林可叮。

很小很小的一只，衣服烂得不成样，细胳膊细，发枯，蓬蓬的一团，挡去大半张脸，尖细的，上裹着泥浆。

如果不是认她手腕上的那条红绳铃铛，换谁敢信，前这个小泥娃是三年前那个随时都净净的瓷娃娃。